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声音又冷又急:
“周扬已经出发了,立刻查林氏集团附近所有的监控,找到他的车,看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快!”
他带着人下了楼,站在大堂里,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玻璃门淌下来。
“江总,”
一个保镖跑过来,
“查到周扬的车了,往北边去了,出了城,那边没什么监控,信号断了。”
北边。
江烬眯起眼睛。
林子谦往北边跑了?
他想过林子谦会往南跑,想过他会往海边跑,甚至想过他会找个地方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但他没想过林子谦会往北跑。
那个方向没有机场,没有港口,什么都没有。
林子谦,你打的什么算盘?
“上车。”
江烬说,
“往北追。”
废弃仓库里,林子谦听到了引擎的声音。
他猛地站起来,贴着墙根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从土路上开过来,溅起一路的水花。
车牌号是周扬的。
林子谦松了一口气,推开仓库的门,走了出去。
车子停下来,周扬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包。他看见林子谦的样子,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林子谦这般狼狈。
不是没见过他狼狈,是没见过他狼狈成这样。
“林总,”
周扬跑过来,把包递给他,
“您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身份证、护照、现金、银行卡,还有两件换洗的衣服。”
林子谦接过包,声音有些发紧:
“谢了。”
“您打算去哪儿?”
周扬问。
林子谦蹲下来,拉开包的拉链,快速地检查里面的东西。身份证在,护照在,卡在,现金也在。他一边把拉链拉上,一边说:
“去国外。”
周扬的表情变了。
“国外?”
“留在国内,江烬的人迟早会找到我。”
林子谦把包背在肩上,站起来,
“只有出去,才能彻底避开他。”
周扬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
“您走了,公司怎么办?”
林子谦转过身,双手搭在周扬的肩上,看着他的眼睛。
“公司先交给你。周扬,替我管好林氏。我去国外待一阵,最多两年,我自会回来。”
周扬的眉头拧在一起:
“可是……江总他……我怕他会趁您不在的时候,把林氏收入囊中。”
林子谦摇了摇头。
“不会的,”
他说,
“他还看不上我那点东西。”
他说得很平静,但在周扬听来,这话里的分量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人要走到哪一步,才会庆幸对方看不上自己所有的东西?
林子谦拎起包,转身要走。
“周扬,”
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现在必须赶去机场。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得赶紧走。”
“可他已经在各个出口都派了人守着,您怎么走得掉?”
林子谦回过头,笑了一下,露出一丝笃定。
“他以为我会走深城这条路。但我只会北上,然后再坐飞机出国。他肯定想不到。”
周扬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人在最狼狈的时候,脑子竟然保持着清醒,他知道江烬会怎么想,知道江烬会在哪里布控,然后他选了江烬唯一不会去堵的那条路。
“林总,”
周扬的声音有些哑了,
“您保重。”
林子谦深深看了他一眼。
“周扬,如果江烬逼问你,坚持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再告诉他实话。就说我去了国外,永远不会回来。”
“辛苦你了。”
周扬摇了摇头。
“林总,我在林氏等您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眼眶就红了。
林子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抬手拍了拍周扬的肩膀,然后转过身,拎着包,走进了雨里,没有回头。
周扬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灰蒙蒙的雨里。那件皱巴巴的西装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包压在肩上,脊背挺得很直,步伐很快,没有一丝犹豫。
直到那个背影完全看不见了,周扬才呼出一口气。
他把眼眶里那点湿意逼了回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袖口,转身回到车里,发动引擎,往城里开回去。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车子到了林氏集团楼下时,雨已经下大了。
周扬刚把车停好,推开车门,脚还没踩到地上,几个人就围了上来。
“周助理,”
为首的保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江总有请。”
周扬看了他一眼。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走吧。”
他说。
他跟着那几个保镖走到了停车场的一角,一辆黑色迈巴赫旁边。
车门被拉开了。
一只手伸出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进去。
周扬的后背重重地摔在座椅上,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车门就已经关上了。
江烬坐在旁边,两条腿交叠着,正在看手机。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着周扬。
“林子谦在哪儿?”
他问,开门见山。
周扬稳住自己的呼吸,迎着他的目光,说了一句:
“不知道。”
江烬没动。
他又问了一遍:
“林子谦在哪儿?”
“不知道。”
江烬忽然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通话记录的打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地标记着今天下午从某个固定电话拨出的一个号码,以及那个号码的通话时长和基站位置。
他把那张纸甩在周扬脸上。
纸页打在皮肤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然后飘落在座椅之间。
“这个陌生号码,让你准备证件和钱,”
江烬的声音像一只蛇吐着幸子,
“周扬,你跟我说不知道?”
周扬的喉咙动了动。
他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别人打错了,我并不知道那号码是谁。”
“是吗?”
江烬嗤笑一声,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朝车外的保镖使了一个眼色。
车门被拉开了,保镖一把揪住周扬的胳膊,把他从车里拖了出去。
雨还在下,地面全是水。
周扬被拖到车外,还没站稳,一拳就砸在了他的腹部。
他闷哼一声,弯下腰,紧接着又是一拳,打在肋骨上。他整个人蜷缩下去,膝盖磕在湿滑的水泥地上,雨水混着泥水溅了他一身。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没有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