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稳稳停在别墅门口。
林子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低血糖加上刚才那一番折腾,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脑袋晕沉沉的,眼前的视线时不时发黑,连手指尖都在发麻。他只希望能有个地方让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哪怕只休息十分钟也好。
可他知道,江烬不会让他如愿。
车门被猛地拉开,江烬的声音冷冷传来。
“下来。”
林子谦睁开眼睛,费力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江烬站在车门外,逆着路灯的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里的怒意,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一览无余。
林子谦深吸一口气,撑着座椅想要站起来。可他的腿沉得很,身体刚离开座椅,膝盖就是一弯,整个人差点栽下去。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车门框,手指还没碰到,手臂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拽住了。
江烬没有等他站稳,直接扣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从车里拖了出来。
林子谦踉跄着跌出车门,鞋子在地面上蹭了两下,身体往前一倾,肩膀撞上江烬的胸口。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江烬已经拽着他往别墅门口走去了。
“江烬你轻点……”
林子谦的声音低弱。
他跟不上江烬的步伐,被拖着走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可江烬像是根本没感觉到似的,手里的力道一点都没有放松,甚至越攥越紧。
别墅的大门被推开了,客厅里的灯光刺得林子谦眼前一阵发白。他眯着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光亮,整个人就被猛地一甩,身体失衡地往前扑去。
闷咚一声,他摔进了沙发里。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林子谦整个人倒在柔软的沙发里,却感觉像是被扔进了漩涡。
天花板在旋转,灯光在旋转,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前疯狂地转动。
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胃里也泛起一阵恶心。胃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可那种恶心感还是接连往上顶,他只能咬着嘴唇,拼命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医院里的消毒水气味。他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被猎犬咬住了喉咙的猎物,挣扎不动了,也不想挣扎了。
江烬坐到了他对面的茶几上,两条腿分开,阴影瞬间将他照住。
“说说吧。”
江烬开口了,看似平静的声音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为什么和宋亦琛在同一家医院?”
林子谦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还是有些模糊,他眨了眨,才勉强看清江烬的脸。
“……恰好碰见的。”
他的嗓子哑着。
江烬嗤笑了一声,伸手捏住林子谦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
“林子谦,你认为我会信吗?“
林子谦被迫与他对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像两口枯井,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江烬,嘴唇微微颤抖着。
“宋亦琛以前来找你,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说他刚好路过,刚好来公司办点事,刚好碰见你。林子谦,你告诉我,这“刚好”的事,怎么全让你俩遇见了?”
林子谦真的被江烬气到了,他甚至在想,为什么无论自己说什么江烬都不信?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江烬,我真的只是晕倒了,被周扬送去医院。宋亦琛刚好也在那家医院做检查,他看见我了,过来问了一句。就是这样。”
“检查?”
江烬松开他的下巴,往后靠了靠,双臂交叉在胸前,
“他做什么检查?”
“我不知道。”
“我没有问他。”
林子谦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疲惫的恳求,
“江烬,我没有跟他多说一句话,你也看见了,从头到尾我都没怎么开口。你想让我怎么解释?”
江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辨别他话里的真假。然后他忽然站起身,在沙发前来回走了两步,
“好。”
他说,
“你说你是被周扬送去的,周扬人呢?”
林子谦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周扬是自己人,他不怕江烬去问。
“他应该回公司了。”
江烬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周扬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更加幽深。
“嘟……嘟……嘟……”
三声长嘟之后,电话接通了。
“江总?”
周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明显的不安和紧张。
“周扬。”
江烬的声音不咸不淡,
“林子谦今天去医院的事,你跟我说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周扬大概是在斟酌措辞,又或者是在犹豫该说多少。
但最终他还是开了口:
“林总今天在公司整理文件的时候突然晕倒了,我开车送他去的医院,是市中心那家私人医院,医生检查说是低血糖加上疲劳过度,建议他多休息,开了些补液和营养剂就走了。”
“宋亦琛呢?”
江烬问。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周扬的声音明显绷紧了:
“宋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家医院。林总检查之后我去办手续,回来的时候宋总已经在了。他……他说自己是来做常规体检的。”
他真假参半的解释。
“常规体检。”
江烬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一遍,他在想宋亦琛得了什么病,需要去做检查。
“是,宋总是这么说的。”
周扬说,最后还补充道,
“江总,林总真的没有约宋总。今天的事情完全是巧合,我可以拿我在林氏的工作担保。”
江烬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换了个话题:
“林子谦的检查结果呢?”
“结果在……在您那边。”
周扬的声音低了下去,
“医生把报告单夹在了病历本里,林总的病历本在外套口袋里。”
江烬偏头看了一眼林子谦穿着的那件外套,确实有个文件夹从口袋里露出一角。他没有去拿,目光重新落回到手机上。
“他的身体情况,医生怎么说?”
周扬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江总,医生特别交代了,林总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休息,饮食要规律,情绪不能有太大的波动。他的低血糖挺严重的,如果再晕倒,可能会有更严重的后果。还有,医生说他的血压也偏低,需要……”
“我问你这些了吗?”
江烬忽然打断了他,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电话那头的周扬显然被噎住了,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江总,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
江烬不急不缓的问,
“只是觉得我不会照顾他?还是觉得我对他不好,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事?”
周扬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慌张:
“不是的,江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林总的身体……”
“林总是你什么人?让你这么操心?”
江烬抬高了音量,
“还是说,你觉得你有资格管我们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