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琛显然看懂了他的意思,但他没走。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脸上的表情焦虑而急切。他忽然扬起手,把手里的手机晃了一下,又指了指林子谦的方向。
林子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手机。
他飞快地从窗台边转过身,踉跄着走到床头柜前,拿起自己的手机。
按亮屏幕,点开通讯录,翻到宋亦琛的名字。
不对。
他翻了好几遍,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宋亦琛的三个字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退出通讯录,点开最近通话。
空的。
最近的几条通话记录都是陌生号码,宋亦琛之前打进来的那些电话,一条都不剩了。
林子谦握着手机,站在床边,闭了闭眼。
江烬删的。拉黑了,删除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干的,也许是昨晚,也许是更早。总之江烬干得干净利落,连痕迹都没留。
还好,他记得宋亦琛的手机号码。
林子谦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飞快地在拨号键盘上按下那串数字。他背得出来,那串号码他在手机里看过无数次,早就记在了脑子里。
添加联系人,保存。
几乎是保存成功的同一秒,宋亦琛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林子谦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边。
“子谦。”
宋亦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急切得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你还好吗?江烬有没有打你?你的低血糖控制得怎么样了?你有没有按时吃饭?还有你身上的伤,有没有好一点?”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一个接一个,没有缝隙,像是怕话还没说完电话就会被挂断似的。
林子谦听着那个声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只发出了一个含糊的“嗯”。
他用力咽了一下,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低血糖控制住了,”
他说,
“江烬叫了张医生过来给我检查过,身上的伤也好了很多。”
他撒谎了,大概是不想宋亦琛担心。没提昨晚的事,没提手腕上被绸带勒出的血痕,没提江烬压着他喊林子谦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跑不掉的那副疯样子。
一个字都没提。
“那就好。”
宋亦琛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放心多少,反而更沉了,
“子谦,我很担心你。自从那天江烬把你带走,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个画面,他踹门,他打你,他把你带走。我怕他又打你,我怕你不吃饭低血糖犯了没人管,我怕……”
他停了一下,像是说不下去了。
“没有。”
林子谦打断他,
“他没有再打我。你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宋亦琛说,似乎像松了一口气。
短暂的沉默过后,林子谦问: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想你。”
宋亦琛说,
“很担心你,所以偷偷过来看看。还好你就在窗前,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敢进来,不敢靠近大门,我怕江烬的人发现我,到时候更连累你。”
林子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不应该过来的。”
他说,声音轻了下去,
“你的妻子会担心你。”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瞬。
“我和她离婚了。”
宋亦琛说,
“她管不了我。”
林子谦愣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怎么离婚了?你们才结婚半年。”
“半年又怎么样?”
宋亦琛的声音忽然带了一点自嘲的笑意,
“实在过不下去。两个人各睡各的,各想各的,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林子谦,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你,那个婚也不是我想结的。”
林子谦没说话。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被绸带勒红的手腕,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子谦。”
宋亦琛叫他,
“跟我一起走吧。”
他说。
林子谦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走廊那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张嫂的脚步声。张嫂走路快而轻,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这个脚步声是慢的,沉着的,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是江烬。
林子谦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有人来了。”
他压低声音,说得又快又急,
“挂了。”
“子谦……”
“快走。”
林子谦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了,
“江烬今天在家,不要让他发现你。”
他等不到宋亦琛的回答,直接把电话挂了。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地滑动,删除通话记录,关机,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他掀开被子,躺回去,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
门开了。
脚步声走进来,在床边停了一下。
林子谦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实质的重量。他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江烬站了几秒,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
林子谦这才慢慢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重新来到窗前,宋亦琛的身影还在。
手机屏幕这时候闪了一下,林子谦拿起来,是宋亦琛发来的信息,内容是:跟我走,愿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可是……林氏怎么办?父亲怎么办?他还在ICU里,自己不能丢下这些不管。更重要的,江烬也不会放过他俩。
书房内,江烬盯着监控器的呼吸骤然收紧。
他盯着那条消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等着看林子谦的回答。
卧室的画面里,林子谦低下头,他就那么握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江烬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他的目光在监控画面和消息窗口之间来回跳动,像是在等一场宣判。
终于,消息窗口刷新了。
林子谦的回复出现在屏幕上:
“我不知道。”
四个字。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但江烬紧绷的脊背还是明显地松弛了下来,攥着扶手的十指慢慢松开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
不是“愿意”,那就够了。
但宋亦琛显然不这么认为。
不到十秒,新消息就追了过来:
“是不是江烬又威胁你了?”
林子谦的回复很快:
“没有。”
宋亦琛又发:
“那你在担心什么?是不是放不下林氏董事长的身份?还是说你根本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