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记忆适时地浮了上来。
江烬给他看那段视频的时候,眼神是什么样的?他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那双眼睛下,藏着烈火,快要燃烧起来的烈火。然后是巴掌,一下下地扇在脸上,他躲不开,也挡不住,只能蜷缩着,等着那阵暴怒过去。
但暴怒没有过去。
江烬越打越狠,越打越收不住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响,感觉到血从额头淌下来糊住了眼睛,感觉到意识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子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江烬知道他和宋亦琛上床了。以江烬的脾气,他不会就这么算了。那他会怎么对付宋亦琛?是像往常一样卡他的投资项目,还是利用京北的关系让整个宋家覆灭?
林子谦脑子里一团乱。
他该怎么帮宋亦琛渡过江烬的滔天怒火?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江烬那个人,一旦动了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今天能把他打成这样,明天就能把宋亦琛的公司连根拔起。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乱得很。
病房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江烬站在门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起来是早餐。他看了林子谦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
“醒了?”
依然是那副冰冷模样。
林子谦抬起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江烬走进来,将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拿出一碗粥,盖子揭开,热气冒上来。他将粥放在床头的位置,语气淡淡的:
“刚好打了早餐,醒了就吃点。”
林子谦看了一眼那碗粥,白粥,上面撒了几颗枸杞,看起来普普通通。
他没有拒绝。
他实在是怕了江烬的怒火。江烬的每一顿打都让他记忆深刻,他挨过太多次了,多到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早学会了一件事,害怕。
“好。”
他说。
江烬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林子谦的手不太方便,手背上扎着输液针,他试着抬了一下左手,指尖刚碰到碗沿,手腕就传来一阵刺痛,他皱了皱眉,没吭声。
江烬看到了,他没说什么,伸手端起那碗粥,在床边坐下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林子谦嘴边。
“张嘴,”
他说。
林子谦看了他一眼,张开嘴,吃了那口粥。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没什么味道,但好在暖。江烬又舀了第二勺,递过来,林子谦又吃了。一勺接一勺,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一个喂,一个吃,配合得倒是很默契。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江烬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林子谦接过去擦了擦嘴,纸巾上沾了一点淡淡的血丝,嘴角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江烬收拾了一下东西,把塑料袋打了个结,放在一旁,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
大概过了十分钟,江烬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公司还有事,下午我会派李管家过来接你回别墅。”
林子谦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看着江烬,说:
“江烬,我想回我自己的家。”
江烬看着他,直接拒绝,
“不行,你必须回别墅。”
“那是我自己的家,”
林子谦的声音有了一丝起伏,
“我回我自己的家,为什么就不行?”
“林子谦。”
江烬的声音沉了,
“你是想回自己家,还是为了方便和宋亦琛约会,你自己心里清楚,他现在离婚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又有机会了?”
“江烬,”
林子谦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嘴角的伤口因为说话太用力又裂开了一点,渗出一丝血珠,但他没有在意,
“你是不是有病?能不能别扯上宋亦琛?我就是单纯的想回自己家,你能不能别那么龌龊。”
“我龌龊?”
江烬冷笑一声,
“和宋亦琛搞在一起的人是谁?不是你吗?”
“这关你什么事?”
林子谦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江烬的眼睛,
“我是你什么人?我和谁搞在一起是我的自由,跟你无关。”
“你说什么?”
江烬的声音突然提高。
他一步跨到床边,一把掐上林子谦的脖子,手指收紧,指节抵着喉结,几乎要把人从床上提起来。
“林子谦,你再说一遍。”
江烬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林子谦的脸瞬间涨红,呼吸被掐得断断续续的,但他的眼神没有退缩,他死死盯着江烬,
“说多少遍都成。”
他说,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去留?”
江烬的手臂收紧了。
“我是没资格管你,不过……”
他俯下身,靠近林子谦,
“林子谦,别忘了,你父亲还在别墅那边呢,”
江烬一字一句的说,
“你是想丢下他不管吗?”
林子谦的瞳孔猛地一缩。
“江烬。”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泛红,
“你就只会拿我身边的人来威胁我,逼我妥协。你到底要把我困到什么时候?”
江烬盯着他看了两秒,他松开手,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理了理衬衫的领口,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只要我一天没有腻,你就一天不能离开我,懂了吗,林子谦?”
“你……”
林子谦说不出话来。
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手背上那根输液针,针头插进皮肤的地方有一点鼓包,泛着淡淡的青色。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他真是后悔,后悔推开江烬办公室的那扇门,后悔当初去求这个活阎王,才让自己陷入这般困境里。
如果那天他没有去,如果他选了另外一条路,或许他俩之间便不会有任何交集,可没有如果……
“在这儿等着。”
江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别想着逃,你逃不掉的。”
他深深看了林子谦一眼,然后他转过身,拉开病房的门,走了。
门被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子谦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滴着。窗外有风吹进来,撩起窗帘的一角,阳光在白色的床单上晃了晃,又垂落下来。
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滑下来了,很凉,落进枕头里,悄无声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