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看到最后那半句,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林子谦那边停了好一阵,他才回了一条长消息:
“不是的,亦琛,我爸还在医院的ICU里,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宋亦琛盯着这条消息,眉头拧在一起,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你爸?怎么没听你提过?”
林子谦的消息又过来了:
“我爸一直病着。为了稳住公司,我一直对外宣称他回老家了,我一个人在处理破产边缘的公司。林氏从一年前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供应商断供,银行抽贷,资金链几乎断裂。我爸就是那时候倒下的,抢救过来以后一直在ICU里。公司的事情不能没人管,我只能接过来。但林氏的情况如果传出去,股价会崩,供应商会全部跑光。”
宋亦琛沉默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心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只发了几个字:
“在哪家医院?我替你去看看。”
林子谦报了一个地址。
宋亦琛把地址存了下来,又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交给我。你照顾好自己。”
“嗯。”
林子谦回了一个字。
然后他删掉了所有的聊天记录,把手机屏幕按灭,站在窗前,看着马路对面那棵树。
宋亦琛的身影从树荫下走了出来,正快步往马路对面走去。他走得很快,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
林子谦目送着他上了车,看着那辆保时捷,消失在别墅尽头。
然后他拉上了窗帘,重新躺回床上。
书房里,江烬关掉了监控器。
电脑屏幕暗下去,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李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江总。”
江烬睁开眼。
“要不要将宋亦琛带过来?”
江烬摇了摇头。
“先别管他,反正他也进不来。”
他说,
“现在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李管家微微倾身。
“刚才林子谦说的那家医院,地址你都听到了。去查一下林父到底什么情况,还有……”
“将他带过来。”
李管家会意,点了一下头,无声地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
江烬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宋亦琛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的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几乎是跑着冲到了ICU所在的楼层,却在护士站被告知:
“林国良先生?他已经转院了。”
“转院?”
宋亦琛呼吸还没喘匀,
“谁给他办的转院?谁同意的?”
护士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主治医生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你是……林国良的什么人?”
医生问他。
“我是他儿子的朋友,他儿子托我过来看看。”
宋亦琛上前一步,将手机信息拿给他看。
医生看了一眼,说:
“你来晚了,林先生刚被人接走。”
“谁把他接走了?”
宋亦琛急切的问。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是江氏那边的人。对方带了国外的医疗团队,而且出示了转中院手续。相比在我们医院,转过去对他的病情更有帮助。考虑病人的实际需求,我只能放行。”
宋亦琛的瞳孔骤然收紧。
“江氏?”
他的声音压低,
“你们怎么可以随便让人把病人接走?那是ICU的病人,不是普通病房……”
“宋先生。”
医生打断了他,
“对方的手续是齐全的。而且那个医疗团队里有两位国际知名的神经科专家,我们医院确实不具备他们能提供的治疗条件。作为主治医生,我必须为病人的最佳利益考虑。”
宋亦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手指冰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子谦的号码。
嘟……嘟……嘟……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这一次,电话在第三声被接起来了。
“子谦!”
宋亦琛的声音又急又紧,
“你爸被人带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什么?”
林子谦的声音有些沙哑。
“谁带走的?”
“是江烬。”
宋亦琛说,
“他派人去了医院,带着国外的医疗团队和转院手续,把你爸接走了。医生说他手续齐全,没办法拦。”
又是一阵沉默。
林子谦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了。”
他说。
“子谦……”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宋亦琛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攥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来。
他站在走廊中间,白色的灯光打在脸上,那张向来从容的脸此刻写满了焦灼和无力。
林子谦把手机扔在床上,翻身下了地。
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他扶住床头柜,咬紧牙关等了几秒,才撑着往外走。
走廊很长,他的步子很急,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书房的门在他面前。
他没有敲门,直接伸手推开了。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壁上,弹了一下。
江烬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正低头在上面签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门口,又垂了下去。
没说话。
林子谦撑着虚弱的身体走进来,每一步都走得不太稳,他站在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胸口剧烈起伏着。
“江烬。”
江烬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签完一份,翻到下一页。
“是不是你派人将我父亲接走了?”
江烬签完了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搁在桌上,这才抬起头来。
他看着林子谦的脸。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眶泛红,可那双眼睛里的怒意却烧得又亮又烈。
“对。”
江烬靠在椅背上,
“是我让人接走的。”
“你凭什么?”
林子谦的声音一下抬高了,
“你凭什么私自接走我爸?你困住我还不够,还要困着我爸?”
江烬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打量。
“我这是为了你好。”
他说,
“我请了国外的医疗专家,都是神经科和重症监护领域的顶尖人物,对你父亲的病情有更好的治疗方案。这都是好事。”
“好事?”
林子谦冷笑了一声,
“你根本不是为了我好。你就是想利用我爸,让我不得不屈服于你。”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手撑着桌沿,手指发白,
“江烬,你真的很卑鄙。你让我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