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下来。
江烬的表情没怎么变,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降了。
他嗤笑一声,慢慢坐直,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林子谦,我不卑鄙,难道要看着你的心上人把他接走?好让你逃离我的掌控?”
林子谦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我什么?”
江烬歪了一下头,目光如刀般剜在林子谦脸上,
“你那个通话记录,你以为删了就能当做没发生过?”
林子谦的脸色白了,
“你监听我的手机?”
江烬笑了一声,那笑容很好看,眉眼舒展,嘴角微扬,可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
“那么惊讶干嘛?林子谦,你是不是糊涂了,早在半年前,我就监听了你的手机,你应该知道吧。”
他说得理所当然,没有半分心虚,甚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挑衅。
“你是不是以为宋亦琛离婚了,你俩就能重新来过。我告诉你,做梦。”
林子谦盯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江烬,你这个疯子。”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人都在你身边了,你还想要我怎么做?”
江烬站了起来。
他比林子谦高出半个头,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压迫感是天然的。他隔着书桌看着林子谦,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他的嘴唇、鼻梁、眉眼,最后停在他的眼睛上。
“我要你的心在我身上。”
他说,
“我要你彻底断了和宋亦琛的来往。我要你只属于我,而不是他宋亦琛。”
林子谦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了一下。
他抿紧嘴唇,下颌线绷成一根弦。
“你休想。”
三个字,一字一顿。
“江烬,你是得不到我的心的,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恨你。”
江烬垂下眼,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恨就恨吧。”
他说,
“反正你一直都恨我,也不差多这一件事。”
他转过身,朝书房门口走去。
林子谦看着他的背影,开口叫住他。
“江烬。”
江烬停了一下。
“我想去见见父亲。”
江烬没有回头,
“那种抛妻弃子的人,有什么好见的。”
说完,他拉开书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子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抛妻弃子。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很少回家,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想起母亲去世那天,父亲在电话那头说“我这边走不开”。想起后来父亲再婚,那个女人和他生的孩子,成了父亲生活的重心。
可那也是他最后的亲人了。
不管父亲曾经做过什么,不管那些年有多少亏欠和辜负,那始终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血缘。
他已经被江烬困在这里了。
他不能连看一眼父亲的权利都没有。
林子谦深吸一口气,转身追了出来。
走廊很长,他的步子很快,虚弱感让他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发软,但他咬着牙上前。
“江烬。”
林子谦追了上来,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声音里那些尖锐的棱角被磨平了,露出下面粗粝而脆弱的内里。
“我就看一眼。”
他说,
“让我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成不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放低姿态。
以前父亲在医院,即使他不去,周扬也会替他去看看。周扬会拍一段视频发给他,会说“老爷子今天气色不错”,或者“医生说指标在好转”。那些短短的消息,是他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可现在,父亲被江烬带走了,他连那个人在哪都不知道。
江烬转过身,看着他,看着他放低的姿态,发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嘴唇。
“林子谦。”
他说,
“你什么时候也为我这般低声下气过一次?”
他朝林子谦走近了一步。
“前有宋亦琛,后有你爸。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人,毫无感情可言,对吗?”
林子谦抬起眼睛看着他。
“江总在深城的影响力,不需要别人为你低声下气,也大把有人向你靠近。”
江烬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林子谦,眼中有什么东西要碎了,又被迅速敛去。
“林子谦。”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说话?”
林子谦抿了抿嘴唇,平静地说:
“我就是这样的性格,改不了。”
江烬看着他,看了好一阵,随即点了点头。
“好。”
他说,
“好得很。”
他盯着林子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爸也别见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将林子谦丢在走廊。
林子谦站在原地,双拳用力攥紧,他盯着江烬离开的方向,咬了咬牙,再次抬脚追了上去。
踉跄地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他赶在江烬走进卧室前拦在他面前。
“江烬。”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江烬停下脚步,垂眼看着他,没说话。
林子谦垂下视线,盯着江烬胸膛的位置,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对不起。”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刚才只是太担心我爸了,所以……语气不太好。”
他垂着头,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可垂在身侧的手,依旧在微微发颤。
江烬没有立刻回应他。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林子谦,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看着那截后颈上隐隐浮现的青筋,看了好久,久到林子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李管家。”
江烬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李管家小跑着上了楼,
“江总。”
“带他去见他爸。”
江烬顿了一下,
“十分钟后回来。”
林子谦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一闪而过。
江烬正看着他,那目光沉沉地压下来,没有半分温度。
“晚上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吧?”
林子谦的嘴唇动了动,压下喉间的酸涩,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知道就好。”
江烬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林先生,请跟我来。”
李管家侧了侧身。
林子谦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跟着李管家走向楼梯口。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个沉稳,一个虚弱,后者带着某种说不出的仓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