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琛，亦琛，醒醒！”
陈允熙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嗡嗡嗡地。
宋亦琛觉得自己的身体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很。梦里那些画面还没有完全散去，林子谦跪在地上的样子，江烬抬起的手，那张苍白的脸上渗出的血……
“亦琛！亦琛！”
陈允熙又叫了好几遍，声音越来越急，最后一下几乎是在喊了。
宋亦琛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陈允熙的脸，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睛里全是慌张，看到他睁眼的那一刻，整张脸才像是活过来了。
“你总算醒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
宋亦琛撑起身子，这个简单的动作花了他好一阵。额头很沉，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涩疼痛。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天已经大亮了。
“你怎么在这里？”
他哑着嗓音问。
“你发烧了。”
陈允熙说，她伸手想探他的额头，
“我早上敲门叫你吃早饭，敲了好几次没人应。后来实在不放心，就推门进来了。你一直在说梦话，叫都叫不醒。”
宋亦琛偏头躲开了她的手。
“我没事……”
“你额头烫成这样还说没事？”
陈允熙的手僵在半空中，收了回去，但语气还是很急，
“你等着，我去拿体温计。”
“不用了。”
宋亦琛掀开被子，语气带着疏离，
“你出去吧。”
他撑着床沿站起身，脚刚踩在地上，膝盖就软了下去，眼前的景物晃了晃，他伸手扶住了床头柜才站稳。
“公司还有事，我得出去一趟。”
他说着，已经开始找外套了。
陈允熙看着他泛白的脸色，看着他在发烧的状态下硬撑着找衣服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沉默片刻，她终究是上前一步。
“你现在发烧了，还去什么公司。”
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很轻，
“要是你觉得我在这里碍眼，我可以出去。你先躺着把烧退了，行吗？”
宋亦琛拿着外套的手顿住了。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盼，看得他心头微滞。
他不是个心狠的人，沉默了几秒，没再说话，随手把外套扔回了椅子上。
陈允熙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连忙上前扶住他，慢慢把他往床边带。
“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扶着宋亦琛在床沿坐下，转身快步出去了。不过两分钟就端着一杯温水回来。
宋亦琛接过杯子，水温温的，刚好可以喝。
他抬眼看了陈允熙一眼。她正蹲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安静地看着他。
宋亦琛收回目光，仰头把水一口一口喝完了，然后把杯子递还给她。
陈允熙接过杯子，站起来。
“我就在外面。”
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你有哪里不舒服就叫我。我保证不会进来打扰你休息。”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陈允熙，”
宋亦琛叫住她，静静看了她几秒，似乎在斟酌什么。
“你没有必要对我这么好。”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接受。”
陈允熙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个杯子。她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
“我只做我想做，也该做的事。”
她说，
“无论你接不接受，都没关系。”
宋亦琛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不过也是这场婚姻里的牺牲品。她有什么错呢？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甚至连一句怨言都没有说过。
她只是被父母安排，嫁给了一个心里从来没有她的人，然后就乖乖地过来了，带着行李，带着嫁妆，带着一腔孤勇，跳进了这个连她自己都知道是火坑的地方。
她明明也可以哭，可以闹，可以说“我不想嫁”。但她没有。她甚至还在笑着。
“随你吧。”
宋亦琛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她。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带上的声音。
他盯着墙上那一小片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眼睛干涩得发疼。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刚才那句话，他说给陈允熙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接受。”
多斩钉截铁的一句话。
可他心里清清楚楚，他之所以能说出这句话，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把心放在这段婚姻里。他的心在另一个人身上，在一个他现在连一条消息都不敢发过去的人身上。
林子谦。
他现在还好吗？昨晚，江烬有没有对他动手？
宋亦琛闭上眼睛，那些残忍地画面又涌了上来。他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行，他不能再想了。
他再次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强迫自己闭上眼。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混乱，像是被什麽东西卡住了喉咙，憋闷极了。
林子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房间里很安静。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没有键盘敲击声，没有电话声，更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只有窗外的风把树枝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声鸟叫传进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江烬没在，应该是还在公司加班。
林子谦慢慢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楼下院子里空空荡荡，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不在，车库的门开着，里面的两个车位都是空的。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江烬不在，那他可以不用呆在这里了。
林子谦转身走进浴室，用最快速度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快步走下楼梯，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径直朝大门走。
“林先生，您醒了。”
厨房那边传来张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嫂端着一碗红糖水小跑着出来，手忙脚乱地放在餐桌上。
“快过来吃点东西，您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这红糖水一直温着，趁热喝两口垫垫肚子……”
“不了。”
林子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手已经搭上了大门的把手，
“我去外面吃。”
现在不走，江烬回来他可就真走不了了。
张嫂见状急了，立刻转头冲里面大喊了一声：
“李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