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比宋亦琛预想的来得早。
天刚蒙蒙亮，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是母亲的号码。宋亦琛靠在床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第二遍打过来才接。
“亦琛，你回来一趟。”
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宋亦琛知道，陈允熙已经到过了，哭过了，告过状了。
“好。”
他淡淡应下，把手机丢在床上，翻身坐起来。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没下，闷得人心慌。
换了身干净衣服，对着镜子把领口理了理，转身下了楼。
车子停在宋家门口。宋亦琛推门下车，抬眼望着那扇熟悉的大门，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客厅里的气氛比他想象的要凝重得多。
宋聿安坐在主位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沉沉地盯着地面。母亲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陈允熙挨着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纸巾在手里已经揉烂了。茶几上搁着一杯茶，早就凉透，没人动过。
宋亦琛跨进客厅，目光扫过陈允熙通红的眼眶和微微发肿的鼻尖。他顿了半秒，收回视线，走到客厅中央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等父亲开口。
四下寂静无声。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宋聿安终于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愤怒、失望、痛心，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听说，你要离婚？”
“是。”
宋亦琛回答得干脆，下巴微微抬起。
宋聿安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儿子面前。他比儿子矮，可那股气势却没有减损分毫。
“为了那个林子谦，”
他一字一顿，
“你要抛弃你的发妻，”
“什么叫抛弃？”
宋亦琛回他，
“我本来就不想娶她，是你们逼我的。”
“我们逼你？”
宋聿安的声音拔高了，
“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宋家！”
宋亦琛忽然笑了一下，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刺眼得很。
“为了我？为了我就是让我娶一个不爱的人？爸，你知道我喜欢的是谁。”
宋聿安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而是那种早就知道、却一直不肯承认的恼怒。
他盯着儿子，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开口：
“你喜欢有什么用？你能争得过江烬？你看不出来吗，江烬喜欢他。”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母亲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陈允熙压抑的哭声也骤然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宋亦琛身上。
“江烬不喜欢他。”
宋亦琛的声音无比坚决，
“若真喜欢，不会把林子谦打得半死。若真喜欢，不会让他一身伤。若真喜欢，不会让他失了自由。”
“那是他们两个的事！”
宋聿安抬手指着儿子的鼻子，
“你现在结婚了！江烬怎么对他，与你无关！你没资格去管！”
“所以我才要离婚。”
宋亦琛的声音也高了，眼眶泛红，
“我本来就不想结。离了婚，我就有资格去关心他，爱护他，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偷偷摸摸去看他一眼，连话都不敢说。”
“亦琛！”
母亲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快步走到儿子面前，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像他小时候那样。可她的手在抖，指尖冰凉，眼眶里蓄满了泪。
“你怎么一根筋啊？”
她的声音发颤，
“江烬那个人，他看上的东西岂能放手？你跟他争什么？你拿什么跟他争？听话，跟允熙好好过，忘了林子谦，啊？”
宋亦琛低头看着母亲，看着她眼底那份真真切切的疼。他知道母亲爱他，从小到大都是。可有些事，再多的爱也解决不了。
“我忘不掉。”
他抬手握住母亲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却没有松开，
“妈，我忘不掉。我每天都想见他，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想问问江烬有没有打他。妈……”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眼眶里终于有了泪，
“你见过林子谦浑身是伤的样子吗？我见过。他全身新伤叠旧伤，脸上全是淤青，看得我心都要碎了。”
母亲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看见你这样，”
她说，
“妈的心也快要碎了。亦琛，江烬是不会放手的，你跟他争不过的。你跟允熙好好过，不离婚了，啊？就当妈求你了。”
宋亦琛摇了摇头，松开母亲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不。我做不到。让我和不喜欢的人勉强生活在一起，太煎熬了。爸，妈，我不想就这么过一辈子。”
“不想过也得过，”
宋聿安的声音响了：
“你想离婚？除非你不认我这个父亲，否则你休想离。”
宋亦琛转过头，看着父亲。宋聿安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青筋直跳，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爸，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们！”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一旁的陈允熙始终没有说话。她的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的，可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没有扑上来哭闹，没有歇斯底里地指责，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失态。她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团揉烂的纸巾，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宋聿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他看着儿子，目光里的愤怒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失望，也是决绝。
“我再问你一遍。”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不像质问，更像最后的挽留，
“是不是一定要离婚？”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宋亦琛身上。母亲无声地流着泪，陈允熙死死盯着地板，连呼吸都放轻了。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可这间屋子里的光却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越来越暗。
宋亦琛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是。”
“好。”
宋聿安缓缓点头，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你从此以后别进这个家门。我们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空气瞬间凝固了。
母亲的哭声骤然响起，她扑上去抓住丈夫的胳膊：
“老宋！你在说什么！他是我们的儿子！难道你真要把他赶出去？”
宋聿安转过身来，妻子的眼泪没能动摇他分毫，可眼眶底下那一片发红却出卖了他。
他看着妻子，嘴唇动了动，哑着嗓子：
“你也看到了。他铁了心要离婚，我能怎么做？”
母亲又急忙转身扑到儿子面前，两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像是要把他摇醒。
“亦琛！你真的要为了林子谦连爸妈都不要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最听话了，最懂事了……”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碎成了呜咽。
宋聿安抬手指向宋亦琛，指尖在发抖，
“都是因为那个林子谦！早知道这样，就应该让你一直待在国外，免得回来气我们！”
“不关林子谦的事。”
宋亦琛说，
“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与他无关。”
“你还替他说话！”
宋聿安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一步跨到儿子面前，扬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