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走廊里有人经过的脚步声。
“江总想多了,”
宋亦琛说,语气依然是平静的,
“我已经说了,就是单纯的看空,仅此而已。”
“好个仅此而已,”
江烬盯着他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那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又将林子谦打了一顿,因为他……叫的声音不好听。”
宋亦琛的手微微攥紧了。
但只是一瞬间,他便松开了,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笑容。
“江总,你不用刺激我,我说过,我做空江氏只有一个原因,看空。”
江烬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笑了。
“好,”
他说,
“既然宋总说是市场行为,那就当是市场行为。”
他把桌上的几张纸收起来,重新放进公文包里,扣好拎在手中。
“宋总,祝你好运。”
门开了又合,宋亦琛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一些,他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办公室里沉闷的空气。
楼下的马路上车流如织,鸣笛声从远处传来,微弱但清晰。他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转身回到桌前,重新坐下。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子谦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四秒,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不能联系。
这个时候不能有任何联系,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联系林子谦,江烬又会发疯,说不定子谦……
他不敢想下去,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
江氏的股价在尾盘小幅回升了一些,收在了开盘价下方两个百分点的位置,成交量没有放大,说明市场上没有恐慌情绪。
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助理又敲门进来了。
“宋总,方达那边的人又问了一次,这回口气不太一样,说他们的合规部门注意到了那些账户的关联性。”
宋亦琛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告诉他们,那些账户是分开的,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让他们别多管闲事。”
助理犹豫了一下。
“宋总,我觉得有点不对,江烬今天亲自来了一趟,这说明他已经把咱们查清楚了,但他什么也没做,这……不太像他的风格。”
宋亦琛笑了一下。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至少应该进场护盘,或者用资金把咱们的仓位打爆。”
“对,”
宋亦琛说,
“正常逻辑是这样的,但他没有。”
他坐直了身体,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助理摇了摇头。
“意味着他手里没有足够的现金流来护盘,”
宋亦琛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江氏今年的大项目很多,产业园、新能源汽车、芯片,三个方向同时铺开,他的钱全砸在项目里了,没有余力来做市值管理。”
“所以……”
“所以他今天来,是来虚张声势的,”
宋亦琛说,
“他想吓我,让我平仓离场。他没有动手,不是他不想动手,是他动不了手。”
助理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宋总的分析有道理。”
“继续加仓,”
宋亦琛说,
“趁现在股价还没反弹,把剩下的额度全部用上,融券借到上限。”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宋亦琛重新靠回椅背里,闭上眼睛。
他又想起了林子谦的脸,那张脸上肿胀不堪,唇角都裂了,躺在地上呼吸微弱。他猛地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了。
“喂,亦琛,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是他在投资圈的一个老朋友,姓赵,做宏观对冲的。
“阿宴,你那边还有多少仓位?”
“什么意思?”
“我这边在做一个票,需要一些配合,到时候你帮我接一些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票?”
“江氏。”
又沉默了。
“亦琛,你认真的?”
“认真的。”
“江氏的盘子太大了,我接不动。”
“不需要你接太多,关键时候帮我托一下就行,事成之后,我分你两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行吧,我看看。”
“谢了。”
宋亦琛挂了电话。
他开始布局下一步的计划。如果江烬真的进场护盘,那他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对手盘来承接江烬的买单。阿宴那边的人脉够广,几家有实力的私募都跟他关系不错,把他们都拉进来,江烬的资金再多也扛不住。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数字。
融券余额,现价,需要追加的保证金,爆仓线,一一列了出来。
他看着那些数字,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四倍杠杆,六成仓位,如果股价再跌百分之十五,他的账面浮盈就能翻倍。到那个时候,他平仓离场,赚到的钱足够他在深城再买两栋楼。
而江烬,不仅会在账面上亏掉几十个亿,还会因为股价大跌而面临银行的追加保证金要求,到时候,他的项目会被迫停摆,资金链断裂,整个江氏集团都会陷入危机。
这就是他要的。
不是做空一只股票那么简单,他要做空的是江烬这个人。
他要让江烬失去一切,让林子谦彻底逃离他的魔爪。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财经推送,江氏集团的股价盘后数据出来了,收盘价二十二块七毛,跌了百分之一点八。
宋亦琛看完,将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接下来的两周,一切都在按照宋亦琛的剧本走。
江氏的股价在二十二块附近盘整了三天,第四天开始小幅下挫,二十一块五,二十块八,十九块九。每一次下跌都不急不慢,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割肉。
散户们开始慌了。
各个股票论坛上关于江氏的帖子越来越多,有人贴出了产业园项目回款滞后的消息截图,有人翻出了江氏去年年报里的一些细节,逐条分析,说得头头是道。恐慌情绪像病毒一样在散户之间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挂出卖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