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城来得很快。
他提着医药箱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怔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像是身在一个屠宰场里,他本是医生,对血腥味很敏感。
“愣着干什么?上楼。”
江烬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低沉,压抑,还有一丝慌张。
张城快步跟上楼。
卧室的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看见床上的林子谦时,整个人彻底呆在当场。
林子谦的脸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额头上有道口子,血已经半干了,黏在皮肤上,嘴角裂开,下巴上全是血痕,衬衫被扯烂了,露出胸口和肩膀上的淤青,有些地方甚至发黑了。
张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快步上前,翻开林子谦的眼皮,瞳孔的反应很微弱。他又摸了摸脉搏,细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摇了摇头,转过身看向江烬,脸色很难看。
“江总,太严重了,必须立刻把他送去医院接受治疗。”
他的声音很紧,
“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去办!”
江烬吼道。
张城慌忙应了一声,掏出手机打电话联系救护车。
江烬则俯身将林子谦从床上抱起来。林子谦的身体软得很,脑袋无力地垂着,搭在江烬的胸口。他抱着人走出卧室,穿过走廊,往楼下走。
李管家正站在一楼大厅门口,看见江烬怀里满身是血的林子谦,眼皮跳了一下,但他什么表情都没露,只是微微躬身,问了一句:
“江总,宋亦琛该怎么处理?”
江烬没有停步,头也不回地说:
“先丢出别墅。”
便抱着林子谦直冲门口。
别墅大门外,救护车已经拉着警笛到了,医护人员从车上跳下来,推着担架车迎上来。江烬小心翼翼地将林子谦放在车上,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警笛再次响起,救护车冲进夜色。
李管家站在别墅门口,目送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尽头,才转过身,看向被安保人员架出来的宋亦琛。
宋亦琛的嘴角还在流血,半边脸肿了起来,胳膊被扭得生疼,但他一声没吭。
李管家走过去,挥了挥手,安保人员松开了宋亦琛的胳膊。
“你可以走了,宋总。”
宋亦琛稳住身形,活动了一下被扭得发麻的肩膀,问:
“林子谦呢?他怎么样了?”
“江总已将人送去了医院,宋总不用操心。”
听到“送去医院”四个字,宋亦琛紧绷的心终于稍微松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那根弦又绷了起来。他想起林子谦满脸是血蜷缩在墙角的模样,想起那双紧闭的眼睛,想起那些触目惊心的伤。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宋亦琛看向李管家,声音很沉:
“告诉江烬,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转过身,踉跄着走出别墅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垂在身侧的双拳用力握紧。
他一直以为江烬打林子谦,就是教训教训得了。巴掌、拳头、踹两脚,顶多就是皮外伤。可今天亲眼见了,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哪里是教训,那分明是要把人打死。
宋亦琛的指甲掐进掌心,疼意从手心蔓延上来,但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哪怕赌上自己的全部,他也要和江烬一较高下。他要让林子谦脱离那个疯子的魔爪,一天都不再多等。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别墅不远处停着的车,背影单薄笔直。
救护车一路拉着警笛冲进医院。
林子谦被推进急救室时,江烬正靠在急救室门口的墙上,垂着头,衬衫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一片一片的。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急救室的门才终于打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了一堆话。大意是伤者多处软组织挫伤,两根肋骨骨裂,轻微脑震荡,失血不少,但好在送来得及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江烬听着,一个字都没说,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推车去了病房。
林子谦被推进病房,身上已经换了病号服,脸上的血被擦干净了,额头上缝了几针,嘴角也缝了,嘴唇肿得老高,整张脸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江烬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他没有走。
那个晚上,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
林子谦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他仔细扫了一圈,才发现这里是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很浓,浓得他有点想吐。他撑起身子想坐起来,结果浑身上下的骨头像被人拆过似的的,疼得他闷哼,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喉咙干得要命,嗓子又涉又疼,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倒杯水喝。
脚还没沾到地面,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护士端着输液用的物品走进来,看见他要下床,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过来扶住他。
“林先生,您身体还没完全好转,先别急着起身。”
护士的声音很温和,手稳稳地扶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床上按。
林子谦没有挣扎,他的身体也确实没什么力气。他靠在床头,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想喝口水。”
“我给您倒。”
护士松开他,转身走到床头柜旁,拿起水壶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林子谦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干涩的感觉缓解了不少,嘴里也没那么苦了。他又喝了两口,才把杯子放下。
护士将水杯放好,端来输液用的物品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拿出输液管和针头,动作利落。
“林先生,我替您输液。”
护士说。
林子谦应了一声:
“好。”
他将手伸过去,胳膊上的皮肤有些苍白,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护士拍了拍他的手背,找准血管,消毒,插针,动作一气呵成。胶布固定好针头,调节好输液的速度,护士直起身,叮嘱了一句“有事按床铃”,便端着托盘出去了。
病房安静下来。
林子谦靠在床头,盯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流,思绪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