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松开的领口和皱了的衬衫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拿了个干净杯子，给他倒了半杯酒，推过来。
“不是说下次见，要请我喝一杯吗？”
林子谦接过来，也没客气，仰头喝了一口，
“我来了。”
宋亦琛看着他喝酒的动作，杯子举得高，一口就闷了小半杯下去。
他笑了一下，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慢抿了一口，才开口问：
“你这是来喝酒的，还是来找事儿的？”
“来喝酒的。”
林子谦把杯子放下，抹了一下嘴角，
“怎么，请不起？”
“请得起。”
宋亦琛靠回沙发里，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划着，
“但我这酒不白请，得看心情。”
“那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本来挺好的。”
宋亦琛看着他，
“但看你这样子，我心情可能要不好了。”
林子谦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宋亦琛也不催他，就那么看着他把那杯酒喝了大半，才慢悠悠地开口：
“遇上麻烦了？”
“没有。”
“没有你大下午的跑到这儿来？”
宋亦琛笑了一声，
“林子谦，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林子谦握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宋亦琛倾身过来，把桌上的酒瓶往他那边推了推：
“说说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没什么好说的。”
林子谦把酒杯里的酒喝完，杯子搁在桌上，
“银行不放贷，公司快转不动了，就这点事。”
“不放贷？”
宋亦琛皱了皱眉，
“你们林氏的底子我多少知道一点，不至于吧。”
“不至于的事多了。”
林子谦冷笑一声，
“人家不放，我还能硬抢不成？”
宋亦琛看着他，
“怎么，有人搞你？”
林子谦没回答，伸手去拿酒瓶，自己又倒了一杯。
宋亦琛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
“江烬？”
林子谦倒酒的手没停，但指尖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怎会知道？
宋亦琛重新靠回沙发里，放低声音：
“真是他？”
“他说不是。”
林子谦把酒瓶放下，端起杯子，没急着喝，盯着杯里的暗红色液体，
“但我不知道还能信谁。”
“他说不是？”
宋亦琛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话有点意思，
“你跟他对质过了？”
林子谦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那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不是他干的。”
林子谦抬起眼，看着宋亦琛，
“还说我要是不信，就算了。”
宋亦琛听完，没急着表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那你信吗？”
“我说了，不知道。”
“你信。”
宋亦琛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心里其实是信了，但你又找不到别人，所以你宁愿相信是他，至少这样还有个目标可以恨。”
林子谦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他没反驳。
宋亦琛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子谦，你就是嘴硬。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非要别人说出来。”
“我没有。”
“你有。”
宋亦琛放下酒杯，倾身向前，胳膊撑在桌上，离林子谦近了些，
“你来找我，不是来喝酒的，你是想找个人告诉你，你希望江烬说的是真的，不是他干的。”
林子谦抬眼看他。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你反而知道怎么应对。”
宋亦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耳朵，
“但现在你又没证据证明他在说谎，所以你慌了，因为你不知道对手现在到底是谁。”
林子谦的睫毛颤了一下。
宋亦琛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换了语气，不那么认真，懒散地靠回去，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
“行了，别想了。来都来了，喝一杯再说。”
林子谦盯着他看了两秒，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这事我会帮你打听打听。”
宋亦琛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
“深城这地方，能打所有银行招呼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子谦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不用……”
他不好意思麻烦宋亦琛，只见过两面的人，连联系方式都没有，更谈不上熟络。
“我没说要帮你。”
宋亦琛打断他，笑了一下，
“我就是好奇，谁这么有本事。”
林子谦看着他，没说话。
宋亦琛这个人，总能不动声色的看出他的心思。
“别这么看着我。”
宋亦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就是闲的。”
林子谦低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他只是烦闷的想来喝一杯，记得那人说过下次遇见请他喝一杯的话，没想到这人却这般为他着想。
“再来一杯？”
宋亦琛晃了晃酒瓶，里面的酒不多了。
林子谦把杯子推过去。
宋亦琛给他倒满，顺口问了句：
“你那公司，还能撑多久？”
“半个月。”
林子谦这次没瞒他，
“最多一个月。”
宋亦琛点点头，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那瓶里最后一点酒倒进自己杯子里，朝他举了举。
“那就先喝完这瓶。”
林子谦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对面这个人无所谓的样子，倒让他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松了那么一点。
他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喝完这瓶再说。”
酒杯轻轻一碰，酒劲也跟着上来。两人都带着几分醉意，宋亦琛半醺着看着他，笑了一声：
“喝成这样，还说不是来找事的。”
他顿了一下，
“不过你这微醉的模样，可比上次好看多了。”
林子谦愣住，宋亦琛看来是喝醉了，都开始讲胡话。
“你醉了，”
他按住宋亦琛又准备倒酒的手，
“别喝了。”
宋亦琛没挣，低着头看着那手几秒，随后缓缓抬起眼睛看着林子谦，
“我没醉。”
“林子谦，我真的没醉。”
“醉酒的人都这么说。”
林子谦起身，绕到他那边，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宋亦琛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靠了过来，肩膀抵在林子谦的胸口，脑袋微微偏着，像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就不想动。
“你住哪儿？”
林子谦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去够桌上的车钥匙和公文包。
宋亦琛没回答。
“宋亦琛。”
“……嗯。”
“你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