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民政局门口。
民政局门口的风很大。
陈允熙先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台阶上,节奏还是那样稳。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到台阶下站定,从包里摸出墨镜戴上。
宋亦琛跟着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背影,脊背挺得笔直,
“陈允熙。”
他叫住她。
陈允熙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转身。
宋亦琛走过去,站在她身侧。
“我……”
他开口,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陈允熙偏过头来看他,墨镜遮住了眼睛,但嘴角那抹弧度带着淡淡的嘲讽。
“怎么,证都领了,还想说什么?”
“对不起。”
宋亦琛的声音很低,
“这件事是我的错,你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我不该耽误你这半年。”
风把陈允熙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拢。
“你说完了?”
“我希望你以后……能找个好男人结婚。”
宋亦琛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虚伪。但又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说什么。
陈允熙忽然笑了一声。
“宋亦琛,你这话说得真轻松。”
她摘下墨镜,转过脸来看着他,眼睛是红的。
“我连你都拿不下,又怎么能找到别的好男人?”
宋亦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想说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想说你会遇到更好的人,想说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但每一个字都像在为自己开脱。
他不配说这些话。
陈允熙就那么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自以为能捂透他心的男人,站在民政局门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宋亦琛。”
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
“你不想结这个婚,当初就应该以死相逼。”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钉子一样钉进宋亦琛的耳朵里。
“而不是现在,拿着一本离婚证,跟我说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走出这段阴影?”
宋亦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允熙打断了他。
“跟你结婚这半年以来,你每天晚上睡在客房里,每晚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我告诉自己没关系,慢慢来,你不碰我,是尊重我,你是个好男人。”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是倔强地控制着,不让那颤抖变成哭泣。
“我像傻子一样的照顾你,以为能捂热你的心,可结果呢?你心里始终装着林子谦,你让我像是一个笑话。”
“陈允熙……”
“你别叫我的名字。”
她偏过头去,深吸了一口气,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让宋亦琛脊背发凉。
“宋亦琛,我会给你和林子谦准备一份大礼。”
她说得很慢,
“祝你们早日结婚。”
宋亦琛愣住了。
大礼?什么大礼?
他看着陈允熙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可那晚威胁他的视频已经被自己亲手毁了,她手上应该没有任何能拿捏自己的东西了。
“你……你说什么?”
他试探着问。
陈允熙已经重新戴上墨镜,拉开路边那辆白色轿车的车门。
“你会知道的。”
她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摇下车窗,最后看了他一眼。
“宋亦琛,后会无期。”
车窗摇上去,白色轿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宋亦琛站在原地,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允熙最后那句话,大礼,祝你们早日结婚。
什么意思?
他想不明白,但陈允熙说话时的表情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可转念一想,那晚她拍下的视频确实已经被自己毁了,连备份都确认过没有了。她还能有什么?
宋亦琛摇了摇头,可能是自己多虑了。
他转身上了那辆保时捷,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离开。
坐在驾驶座上,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脑子里浮现出来的不是陈允熙最后的那个笑容,而是林子谦的脸。
那晚他被江烬带走了,现在他到底怎么样了?
宋亦琛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
他没有回家,而是打了一把方向,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车子停在林子谦居住的小区楼下。
宋亦琛熄了火,坐在车里抬头望着三栋六楼的方向。窗帘拉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自那日林子谦被江烬带走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他下了车,朝保安亭走去。
老周正在亭子里看手机,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
“哎,宋先生,好久没见你了!”
老周热情地站起来,隔着窗户跟他打招呼。
“周叔。”
宋亦琛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准备好的一包烟递过去。
老周接过去,看了看,笑着说:
“来找林先生?”
“嗯。”
宋亦琛顿了顿,
“周叔,林子谦这段时间回来过吗?”
老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叹了口气,把那烟放在口袋里。
“唉,别提了。那天那个开迈巴赫的人把林先生带走之后,就一直没回来过。”
他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动静可不小,我们几个保安都听见了。后来我上去看,门都被踹坏了,锁整个变形。还是我找人来换的。”
宋亦琛的心往下沉了沉。
“门坏了?”
“可不是嘛。客厅里倒是还规整,卧室里面……”
老周欲言又止,看了宋亦琛一眼,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不说了。你要上去看看吗?”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递给宋亦琛。
“这是换锁之后的新钥匙,林先生不在,我就一直收着,你上去看看吧,顺便帮他看看水电关了没有。”
宋亦琛接过那串钥匙,钥匙冰凉的,攥在手心里硌得慌。
“谢谢周叔。”
“去吧去吧,”
老周摆摆手。
宋亦琛穿过楼下花园,进了三栋的入户大堂,电梯停在顶楼一直不下来,他等了两秒,转身走了楼梯。
六楼,一步一步爬上去,每上一层心跳就快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林子谦不在,门是锁着的,推开门只会看见一间空荡荡的房子。
可他还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把那把新钥匙插进锁孔。
咔嗒。
门开了。
客厅很规整,沙发上的抱枕还端端正正地摆着,茶几上的水杯已经干了,杯底有一圈水渍。
窗帘拉着,屋子里光线很暗。
宋亦琛没有开灯,他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
然后他站住了。
卧室里比他想象的要乱得多。
床单皱成一团,半耷拉在地上,枕头掉了一个,另一个被扔在角落。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床头的垃圾桶倒了,里面的纸巾散了一地,卧室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
旁边的窗户还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帘一鼓一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