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没有出声。
他咬着后槽牙,把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任由那些拳脚落在身上。
江烬靠在车门边上,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再问你一遍,”
他的声音穿过雨幕,不急不慢,
“林子谦在哪儿?”
周扬从牙缝里咬出三个字:
“不知道。”
江烬看了保镖一眼。
保镖会意,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周扬整个人被踹得翻了个身,后背撞在车轮胎上,疼得他阵阵冒星,雨水灌进嘴里,灌进鼻腔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江烬看着周扬那张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说:
“还挺硬。”
他又给保镖递了一个眼色。
保镖一把揪住周扬的头发,把他的脸从水里拎起来,然后又是一拳。
这一拳打在了太阳穴附近,周扬的耳朵里嗡地一声响,眼前一片模糊。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一条快要断掉的线,随时都会崩了。
但他没有晕过去。
还不能晕。
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就好。
江烬看着他,终于又开了口。
“周扬,”
他说,
“你再不说,小命可就要交待在这里了。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命交代在这儿,你家里人得多心痛。”
这句话精准地抓住了周扬的软肋。
家里人。
周扬趴在地上,雨水从脸上淌下来,时间应该够一个小时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已经被打得快睁不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烬。
“我说。”
他的声音沙哑,
“我说……别打了。”
江烬出了车门,蹲下身,一把攥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象征性地替周扬擦了擦唇角的血,
“你看你,何必受这些苦。”
周扬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林子谦去了国外。至于哪个国家,我不知道。他并没有说。我只知道他要去国外。”
江烬的手顿了一下。
“国外?”
他松开了手,周扬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江烬站起身,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冷笑了一声。
“林子谦,你为了躲我,不惜跑到外面。你以为你跑去国外,我就不能将你怎么样了?”
“做梦。”
他转过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了,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扬长而去。
周扬一个人趴在地上,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把他浇了个透。
他撑着地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肋骨不知道断没断,胳膊上全是淤青,嘴唇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雨水里,很快就散开了。
他站在雨里,朝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子谦,我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后续,全靠你自己了。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着林氏的大门走。
每走一步,膝盖都像是针扎一样疼。雨水顺着裤腿往下淌,皮鞋里全是水,走起来吱吱地响。
但他走得稳。
他走进林氏的大堂,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这副模样,吓得捂住了嘴。
“周……周助理……”
周扬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电梯,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林总,我在这儿等您回来,您保重。
京北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江烬一脚踹开玻璃门,雨水顺着他的大衣下摆往下滴,在大厅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一路水渍。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出来的。(只是小说情节)
保镖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江烬大步流星地冲向服务台,一把揪住工作人员的领子:
“飞往国外的航班,最近的一班,几点?目的地是哪儿?”
工作人员被他吓得不轻,结结巴巴地说:
“先……先生,请您冷静一下……”
“我问你几点!”
江烬几乎是吼出来的。
“七点十五分,飞往……飞往温哥华的航班已经起飞了,先生。”
七点十五。
江烬松开手,抬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的时钟。
七点十八分。
晚了三分钟。
他就晚了三分钟。
江烬转过身,穿过大厅,朝落地窗走去。外面是停机坪,雨幕之中,一架飞机的尾翼正在缓缓升空,灯光在雨雾里闪烁着,一点一点地变小。
他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那架飞机穿过云层,消失在天际。
“林子谦……”
江烬猛地拍在玻璃上,
“你给我回来!”
没有回应。
雨还在下,飞机已经不见了。
“林子谦!你听到了没有!你给我回来!”
他在喊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林子谦在那架飞机上,在几千米的高空,他听不到的。他什么都听不到。
“回来……你回来……”
声音忽然哑了。
江烬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冰凉的瓷砖贴着他的皮肤,大衣上的水渗进衣服里,冷的。他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刚才拍过的玻璃,上面有一道模糊的水痕。
跑了。
真的跑了。
那个被他关了半年的人,那个他以为永远跑不了的人,跑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就是这双手,掐过林子谦的脖子,揪过他的头发,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摔在床上。就是这双手,一次又一次地把那个人从门口拽回来,关上门,锁上锁。
江烬把脸埋进掌心里。
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间滑了出来,温热的,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
他怔了一下,把手拿开,低下头去看。
眼泪。
手背上那一滴,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愣愣地看着那滴泪,像是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原来眼泪是这个样子的。
林子谦在他面前哭过多少次来着?跪下来求他放自己走的时候,哭过。被他掐着脖子按在墙上的时候,哭过。每次把林子谦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那个人总是红着眼眶,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每一次,他都觉得烦。
烦透了。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
可现在,他才明白。
会哭,是因为有感情。是因为心里还有期待,还有委屈,还会痛,还会怕。
江烬把手放下来,撑着地面,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刺眼的灯。
“林子谦……”
“你回来。”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回头看他,有人窃窃私语。一个大男人坐在地上,浑身湿透,满脸是泪,狼狈得不像话。
他不觉得丢人。
他只觉得自己活该。
“我错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错了,行不行?你回来,我再也不打你了。我再也不关着你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想见谁就见谁,我不管你,我再也不管你了。”
没有回应。
“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他的声音从嘶哑变成哽咽,从哽咽变成无声的张嘴。周围的人都在看他,有人掏出手机在拍,保镖上前把他拉起来,快速离开了人群。
走的时候,江烬望着那片天空,飞机早就飞远了,云层很厚,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