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谦昏迷过去,江烬才动作缓慢地站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沾着林子谦的血,指缝间也渗着暗红色。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块绢帕,一根一根地擦手指,擦得很仔细,像是要把每一丝血迹都清理干净。
擦完了,他把那块沾了血的绢帕丢在林子谦身上,绢帕落下去,盖在林子谦垂落的手背上。
他整个人站在那儿,阴沉得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气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他盯着墙角那个蜷缩的人影看了几秒,眼皮跳了一下,然后别开了目光。
疼?他冷笑了一声,只是太累了,打人也累。
又或者,是因为林子谦彻底不动了。刚才还会挣扎、会辩解、会吐出那两个含混的“没有”,现在却像死了一样躺在那里,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烬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冷。
“李管家。”
他的声音穿透书房的门。
走廊上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管家推门进来,先是被书房里的景象吓了一跳:地上有血,墙角躺着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似的腥味。
他不敢多问,甚至不敢多看,低着头站在门口,等吩咐。
“把那个宋亦琛给我带过来。”
李管家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墙角瞥了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他看见林子谦的脸肿得像馒头,嘴角的血已经淌到了地板上,整个人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一样堆在墙角。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离开。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远。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江烬粗重的呼吸,和林子谦若有若无的气息。
马路对面,保时捷停在树荫下不远处,引擎已经关了,车窗开了一条缝。
宋亦琛坐在树底下,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栋别墅的二楼窗户。
林子谦今天没在窗边,宋亦琛等了一个小时,那扇窗户始终都拉着窗帘。
他心里开始发慌,一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不安浮现。他拿出手机,点开林子谦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子谦,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点击发送。
消息显示已读。
但没有任何回复。
宋亦琛盯着屏幕,皱了皱眉,又打了一行字,
“子谦?”
还是已读,没有回复。
“怎么不回消息……”
他低声说了一句,心跳开始加速,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别墅书房里。
江烬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来,脚边的裤管里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他低下头,看见林子谦的裤子口袋里透出一团光,手机亮了。他蹲下身,把手机从口袋里抽出来,屏幕上的通知横幅还没消失,是宋亦琛发来的消息。
江烬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
还敢发信息?还敢叫他“子谦”?
胸口那团刚压下去的火一瞬间蹿了上来,燃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站起身,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然后猛地一扬手,把手机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的一声巨响。
手机撞上墙面,屏幕碎成蜘蛛网,外壳崩裂,电池飞了出来,零件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江烬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盯着地上那摊碎片,像是还不解恨,走过去又踩了一脚。
“宋亦琛……”
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
马路对面。
宋亦琛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他又发过去一条,不对,已经发过了,手机安静得不像话。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林子谦就算不回复,也不会故意已读了不回,除非,手机不在他手上。
宋亦琛的手顿住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他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他立刻上车,发动车子,正准备挂挡离开,余光瞥见后视镜里有几个人影正在快速靠近。
他猛地转头,李管家带着四名安保人员已经站在了他的车门外。
李管家弯下腰,敲了敲车窗,脸上挂着一丝客气的笑意,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宋总,我们江总有请。”
宋亦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下意识去锁车门,但已经来不及了,车门被从外面拉开,两名安保人员一把将他从驾驶座上拖了出来。
“放开!”
宋亦琛挣扎着,胳膊肘撞向其中一人的脸,那人偏头躲开,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宋总,别让我们为难。”
李管家站在一旁,不急不慢的说,
“江总的脾气您知道,您跑得了今天也跑不了明天,何必呢?”
宋亦琛被几个人架着往别墅方向走,他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不是因为认命,而是因为他在想,江烬突然要见他,林子谦又失联,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只有一个可能。
江烬知道了什么。
他们把他带进别墅,穿过走廊,一路推到书房门口。书房的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宋亦琛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被推进书房,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江烬,而是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
林子谦半躺在墙根,头歪向一侧,脸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嘴角有血,衣领上有血,地板上也有血。他的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到胸膛的起伏。
宋亦琛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了两边架着他的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子谦面前,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
“子谦。”
他的声音在发抖,伸出双手却不知道该碰哪里,脸上全是伤,身上全是血,他怕碰疼了他。
“子谦,你睁眼,是我,亦琛。”
宋亦琛的声音哽咽了,眼眶红得不像话,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林子谦垂落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尖没有一点温度。
“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后面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子谦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宋亦琛跪在那里,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指尖颤抖。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林子谦的手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然后他松开手,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看够了?”
江烬靠在书桌边,看着他,嘴角甚至微微扬起。
宋亦琛看着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眼神瞬间变了,不再是隐忍,不再是克制,而是一种豁出一切的狠厉。
“江烬,我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