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谦心里一阵慌乱,他害怕周扬把藏在心里的心思说出来,变成和宋亦琛一样的后果,令江烬对他无差别地打击。
好在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林子谦靠在沙发上,呼出一口气。他本想替周扬说句话,可他知道自己现在开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江烬正在气头上,谁往枪口上撞,谁就是靶子。
江烬盯着手机屏幕,像是在等周扬的回应。等了五秒钟,对面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他才冷冷地说:
“管好你自己该管的事。”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机被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江烬靠在茶几边沿,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低头看着沙发上蜷缩着的林子谦。
“周扬没有说谎。”
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那根绷紧的弦微微松了一点,
“所以今天确实是碰巧。”
林子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眶很红,没有说话。
“但你最好记住。”
江烬俯下身,两只手撑在林子谦脑袋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他整个人罩在身下,
“以后离宋亦琛远一点。我不想再看到你跟他有任何交集,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
林子谦的呼吸喷在他下巴上,又轻又浅。
“那你现在相信我了?”
“相信。”
江烬的嘴角扯了一下,
“但和我警告你是两回事。”
林子谦偏过头,喉咙干涩得厉害。他闭上眼睛:
“既然你相信了,那我可以去休息了吗?我头真的很晕。”
“不行。先吃晚饭。”
江烬说,他转身朝餐厅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吩咐佣人:
“张嫂,煮点粥端上来。”
林子谦撑着沙发想坐起来,手臂抖了好几下才撑住身体。
“我没胃口。”
江烬脚步一顿,偏过头:
“没胃口也得吃。你低血糖。”
“我吃不下。”
林子谦的眉头皱起来,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江烬,我只想躺着。”
江烬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
“是不是因为宋亦琛不在,所以吃不下饭?”
又来了,林子谦死死盯着江烬,胸腔里翻涌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愤怒,委屈,疲惫,绝望,它们搅在一起,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明明自己已经解释过了,他也证明过了,为何他嘴上说着相信,可每一句话都还在怀疑!
他累了,真的累了。
“是。”
林子谦咬牙,
“因为宋亦琛不在,所以我吃不下。可以了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然后江烬的眼睛变了。瞳孔骤然收缩,漫上一层猩红的血丝。他朝林子谦走过来,脚步又重又快。
林子谦本能地往后缩,但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江烬一只手猛地探过来,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按倒在沙发靠背上。
(只是看着林子谦瞬间苍白的脸,想到他本就低血糖体虚,江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硬生生压下了几分狠劲,没下死手。)
“林子谦,你再说一遍。”
林子谦抓住他的手腕,拼命想掰开。可江烬的手臂硬得像钢筋,纹丝不动。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他的脸色渐渐泛红,喘不过气来。
但他没有屈服:
“说……再说几遍都行……我见你……就想吐……”
他咳嗽起来,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
“恶心……反胃……吃不下……任何东西……”
江烬的手在发抖,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只要有你在……我就吃不下……睡不着……懂了吗?”
最后一个字说完时,江烬猛地收紧了手指。
林子谦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就在眼前开始闪烁白光的瞬间,江烬松了手。
空气突然涌进气管,林子谦从沙发上滑落到地上,蜷缩着剧烈咳嗽,每一声都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
江烬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像一头随时会再次扑上来的狮子。
林子谦咳了好久才缓过来。脖子上浮现出清晰的红痕,五个指印触目惊心。他的声音彻底哑了。
“要么掐死我,要么让我走。”
江烬弯下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向餐厅。
“想走?门都没有。”
林子谦被按在餐桌前的椅子上,身体晃了两下,脑袋低垂着,眩晕感强烈到整个屋子都在旋转。
头顶传来江烬的声音:
“恶心也得给我吃。”
此时佣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在他面前。
江烬命令他:
“拿起勺子。”
林子谦没有动。
江烬的手按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往下压,将他的脸压到碗边。
“我让你拿起勺子。”
林子谦颤抖着伸出手。他的手指抖得握不住勺柄,掉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握住了,伸进碗里时手指一软,勺子又掉了。
江烬的眼神冷下来:
“你故意的。”
“我没有……我真的拿不稳……”
江烬不再说话。他一把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粥,另一只手捏住林子谦的下巴,将他的嘴撬开。
“我喂你。”
温热的粥被灌了进去。林子谦想吐出来,可江烬的手堵住了他的嘴,粥只能往下咽。他太难受了,难受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粥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可江烬不管,一勺一勺地往他嘴里喂。
“咽下去。”
林子谦拼命往下咽,可喉咙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本能地咳了一下,嘴里的粥全部喷了出来,他弯下腰剧烈咳嗽,刚才被灌进去的粥全呕了出来,溅了一地。
江烬退后一步,偏头看向厨房门口呆立的佣人,冷声吩咐:
“再做一碗。”
林子谦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里满是哀求。
江烬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吐一次,我就再喂一次。多少次都行,我有的是时间。”
粥再次端上来的时候,林子谦还趴在地上。
江烬放下碗,弯腰将他拖起来按回椅子上。他试了试碗的温度,吹了吹,动作竟带着一种扭曲的耐心。
“张嘴。”
林子谦咬紧了牙关。
江烬一只手掐住他的颌骨两侧,手指往中间一捏,林子谦的嘴就不由自主地张开了。粥被灌进来,喉咙肿了,咽什么都像在吞刀片。他拼命往下咽,粥还是从嘴角溢了出来。江烬用手指堵住,将那些往外流的粥又塞了回去。
“不许浪费。”
林子谦闭上了眼睛。他机械地往下咽,一口,两口,三口,直到那一碗粥见了底。
江烬将空碗放在桌上,松开了他的嘴。
林子谦大口喘着气,喉咙火辣辣地疼,胃里的东西在翻涌。他拼命忍住,不敢吐。
可身体不是想忍就能忍住的。
胃里的翻涌来得太猛烈,他猛地弯下腰,一只手捂住嘴,胃里的东西已经争先恐后地从喉咙里涌了出来,穿过指缝,洒了一地。
他又吐了。
江烬低头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偏头看向厨房方向……
“不要……”
林子谦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哀求。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江烬的裤脚。
“求你……不要再喂了……我真的……吃不下去了……”
江烬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裤脚上的手,指尖冰凉,微微发着抖。
林子谦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不知道江烬到底有没有再给他喂粥,他只知道天好像黑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将他包裹,把他与这个残忍的世界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