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宋亦琛回去之后,便着手利用多个账户融券的方式借来江氏股票,他本就是投资人,最擅长的便是做空对家股票。
他本不想走这一步棋,可看到林子谦在那疯子身边,被打得看不出原样的身子,他终于不再忍了,哪怕赔上一切,他也要让林子谦脱离那个火海。
宋亦琛坐在办公室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
屏幕上,是江氏集团的股价分时图,K线在早盘小幅冲高后开始回落,幅度不大,速度不快,像是一只虫子在一格一格地往下爬。
宋亦琛靠进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眼睛没有离开屏幕过。
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中间那台是交易界面,左边那台是资金监控,右边那台是几家财经网站的实时资讯。他每隔十分钟刷新一次页面,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出来。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帘半拉着,光线暗暗的。
门被敲了两下,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对账单。
“宋总,融券账户的持仓已经全部确认过了,总仓位六成。”
助理把对账单放在桌上,双手垂在身侧,等着他看。
宋亦琛拿起对账单扫了一眼,没有说话。他将对账单放下,伸手去够桌上的咖啡杯,杯底已经干了,只剩一圈褐色的印子。
“咖啡。”
他说。
“是。”
助理转身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宋亦琛重新把目光投回屏幕。江氏的股价又往下滑了一毛钱,幅度不大,但委卖盘口上那些零散的卖单正在慢慢消耗买盘。那些卖单来自七八个不同的账户,每个账户每次只挂几百手,三五百,最多八百,像滴水穿石一样,一点点砸在石头上。
这是他三天来开始的操作。
用不同账户融券借来江氏的股票,从来不大单砸盘,只用零散卖单慢慢磨。这种方式不会引起市场恐慌,不会触发交易所的异动监控,也不会让江烬的团队警觉。
助理很快端着一杯热咖啡进来了,放在桌上,咖啡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宋总,还有一件事,”
助理说,声音压得很低,
“方达证券那边的人打电话过来了,问咱们最近是不是在做江氏。”
宋亦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他皱了皱眉。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宋总最近一直在看半导体板块。”
宋亦琛放下咖啡杯,点了点头。
“方达那边的人精得很,这几天多注意一点,别走他们的通道,换银河。”
“明白。”
助理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宋亦琛再说些什么,但宋亦琛没有再开口,只盯着屏幕看。助理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宋亦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是圈内的一个朋友发来的消息:江氏那个产业园的项目好像有点问题,听说回款要往后推两个季度,你听说了吗?
宋亦琛没有回复。
这条消息是他三天前花钱让人放出去的。不是假消息,是提前放出来的真消息。江氏那个产业园的回款确实有滞后,滞后原因是政府的验收流程出了岔子,但这个消息原本要等江氏下一次的季报里才会披露。
他提前放出来了,没有大张旗鼓地放,只是在几个小范围的投资者群里提了一句,再让几个有影响力的大V随口聊了聊。
这样一来,散户们会自己把恐慌发酵出来。
宋亦琛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这次温度刚好。
他做投资做了八年,从华尔街到香港再到深城,见过太多被情绪左右的散户。他们不需要被欺骗,只需要被提醒,提醒他们这只股票有风险,他们就会自己跑起来,跑得比谁都快。
这种操作方式他用了很多年,从未失手。
他称之为温水煮青蛙。
青蛙不会在温水里挣扎,因为它感觉不到水温的变化。等到水温升到足够高的时候,它想跳也跳不出去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火调得恰到好处,不急不慢,不温不火。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宋亦琛接起来,是前台。
“宋总,有位先生说要见您,说是您的朋友。”
“叫什么?”
“他说他姓江。”
宋亦琛的手停在电话上,顿了两秒。
“让他上来。”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里,手指又开始叩桌面。
江烬来了,他知道江烬迟早会来,但这个时间点比他预想的要早。
江氏股价刚从高位下来不到百分之八,这个跌幅对江烬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他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除非……除非他已经查到了什么。
宋亦琛没有慌。
他端起咖啡杯,把最后一口喝完,然后将杯子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毯上,脚步声不重,但每一步都很稳。
“宋总好雅兴。”
声音从身后传来,没什么温度,像冬天的风。
宋亦琛转过身,看到江烬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他身后没有跟人,就他自己,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江总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宋亦琛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语气很客气,
“我让人准备点茶水。”
“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江烬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推到宋亦琛面前。
“宋总看看这个。”
宋亦琛低头看了一眼。
是几张交易记录的截图,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几十个账户的交易流水,时间、席位、数量、价格,一应俱全。
他认出了其中几个账户,那是他用来融券做空江氏的账户。
宋亦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他看着江烬,没有说话。
“七家券商,二十三个账户,融券余额总共四个多亿,”
江烬的声音不紧不慢,
“操作手法倒是很专业,没有大单,全部是散单,挂在不同的席位上,时间也错开,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江总专程跑一趟,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宋亦琛抬起头,看着江烬的眼睛。
“我是来问宋总一个问题。”
江烬把双手插进裤兜里,
“你做空江氏,是出于投资判断,还是有别的原因?”
宋亦琛笑了一下。
“江总,做空一只股票需要理由吗?我看空,所以做空,这是最基本的市场行为。”
“市场行为。”
江烬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宋总,你是做投资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融券做空是有成本的。你借了四个多亿的券,每天的利息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江氏股票橫盘数日,你的账面一直是在亏钱的。”
他顿了顿,
“一个专业的投资人,用这么大的仓位去做空一只长期横盘的股票,这是市场行为?”
宋亦琛没有说话。
“前几天的做空我不评价,手法确实漂亮,但你第一次出手是11月十七号,11月十七号前晚发生了什么,你应该也清楚。”
江烬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把刀被慢慢抽出鞘。
“你是为了林子谦,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