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不过我没空理你。因为我还在想怎么让你的江氏在深城彻底消失呢。”
江烬的手指捏紧了点心盒子的边缘，指节泛白。
“子谦，”
他的声音有些涩，
“你就这么恨我？”
“当然。”
林子谦说，
“不止恨你，我巴不得你死，给宋亦琛陪葬。”
江烬愣在原地。
他看着林子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着怨恨，透着刺骨的冰冷与敌意。
“子谦，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江烬的声音低下去，
“让我弥补对你的伤害。”
林子谦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你怎么弥补？”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很平，
“你能让宋亦琛活过来吗？你能让我身上的疤痕复原吗？你能让我肋骨的痛不再痛吗？”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江烬近了一些。
“江烬，那些你打在我身上的每一下，每一个巴掌，每一脚，那些你自以为是的禁锢，那些我在你身边的每一个瞬间，都时时刻刻在提醒我，你江烬究竟是在怎样地伤害我。”
大堂里安静了几秒。
前台的小姑娘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文件，大气都不敢出。
江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点心盒子还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觉得自己应该把它放下，或者丢掉，但他的手指不听使唤。
林子谦退开半步，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前台的小姑娘说了一句话。
“以后这人再进来，你就不用干了。”
说完，他没再看江烬一眼，抬腿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江烬看见林子谦靠在电梯壁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脸上那层冷淡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只是一瞬，电梯门就关上了。
江烬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大厅里安静得不像话。
前台的小姑娘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过了大概十几秒，江烬慢慢动了。他把手里的点心盒子和那几个袋子放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推了推，让它们放得更稳一些。
“麻烦你，”
江烬说，声音沙哑，
“把这些拿给他。”
小姑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林总说了不让收”，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默默地把东西收下了。
江烬转身朝大堂门口走去。
他走出林氏大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深城的太阳已经很高了，光线刺得他那只肿得睁不开的眼睛更疼了。他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然后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股市界面。
那条线还在跌。
但比之前慢了。
他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金融那边稳住，我今天晚点回公司，有事打电话。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氏大楼的玻璃幕墙。阳光在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他眯了眯眼，走到大楼侧面的一棵行道树下，靠在那里，把大衣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给自己说，没关系。
他现在在气头上。
等他气消了，一定会理自己的。
他不让自己进林氏，那他待在林氏门外，总可以了吧。
江烬把手机收进口袋，靠着树干半阖着眼。
那棵行道树不算大，勉强能遮住一点阳光，但遮不住风。风从街道的尽头灌进来，吹得他大衣的下摆时不时翻起一角。
他受伤的那只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了，另一只眼睛半闭着，视线里是林氏大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
他在等。
他不知道自己能等到什么，但总归要等。
林子谦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捏着咖啡杯的杯耳，垂眼看向楼下。
那棵行道树下，江烬还靠在那里。大衣领子立着，遮住了半张脸，整个人缩在树干的阴影里，像是被随手丢弃在街边的东西。
林子谦看了两秒，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嫌恶，根深蒂固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嫌恶。
他拉上窗帘，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把那杯咖啡喝完，然后翻开了一份文件。
眼不见，心不烦。
下午两点，林子谦从电梯里出来，准备出门。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林总……那个，上午江总走的时候，留了东西在这儿。说是让给您的。”
林子谦脚步一顿。
小姑娘把几个袋子从台面下拎上来，点心盒子、购物袋，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林子谦看着那些东西，没说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门外，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那棵行道树下，那个人居然还在。大衣领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他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领口里。
林子谦收回视线，走到前台，拿起那个点心盒子。
他拎着盒子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站在台阶上。
正午的光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江烬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那只肿着的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了，另一只眼睛半阖着，逆着光看向台阶上的人影。他看清了林子谦手里的东西，也看清了林子谦脸上的表情……嫌恶。
林子谦把点心盒子随手丢了出去。
盒子落在地上，啪地一声散开了，里面的点心骨碌碌地滚了一地，绿豆糕碎成了几瓣，蛋黄酥的酥皮簌簌地铺了一小片。
江烬看着那摊东西，慢慢把目光抬起来，看向林子谦。
林子谦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把点心盒子的纸壳吹得翻了个面。前台小姑娘站在玻璃门后面，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大概过了十几秒，江烬动了。
他把大衣拢了拢，从树下走出来，弯下腰，把散落的点心盒子捡起来，合上，又把地上那些碎了的点心一块一块捡回盒子里。那只肿了的眼睛让他看不太清楚，但他还是一点点捡起。
林子谦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
江烬把盒子合好，抱在怀里，站直了身子。他看了林子谦一眼，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人行道走了，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翻起来，他没有回头。
林子谦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转身回了大堂。
“把剩下的东西也丢了。”
他对前台小姑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