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谦。”
江烬叫了一声。
没反应。
“林子谦！”
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江烬蹲下来，伸手捏住林子谦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林子谦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有一道被磕破的口子，血混着水流下来，在地砖上染开一小片淡红色。
江烬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很弱，若有若无的。
“操。”
江烬骂了一声，一把将林子谦从地上抱起来。人抱在怀里很轻，浑身湿透了，冰凉。
他把人从浴室里抱出来，放在床上，水立刻把床单打湿了一大片。
江烬拨了私人医生的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过来一趟，马上。”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床上的林子谦，把他身上湿透的衣服扯下来，拿被子裹住。
林子谦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紧闭着双眼，嘴唇微张，呼吸浅急促。
江烬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眉头拧在一起。
他从衣柜里找出一条干毛巾，丢在林子谦头上，动作虽然粗暴，但到底还是把他的头发弄干了。
私人医生来的很快。
张医生赶紧打开药箱，拿出听诊器和体温计，熟练地检查起来。
“酒精中毒，加上胃受刺激，吐完之后没有及时清理呼吸道，呛了一点进去。”
张医生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往外拿药，
“还有就是体温偏低，在水里泡太久了。”
江烬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酒喝得太多，”
张医生抬起头看了江烬一眼，
“江总，这胃伤了，不能再这么喝下去，不然以后真的要出问题。”
“死不了就行。”
江烬说。
张医生张了张嘴，没敢再接话。他把输液的速度调好，又检查了一遍林子谦的瞳孔和反应，确定没有大碍之后，才说：
“等这瓶液输完，他应该就能醒。醒了之后让他喝点温水，最好是蜂蜜水，能解酒。今天晚上要有人看着，万一再吐的话，要让他侧着躺，别呛着。”
张医生收拾好药箱，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江总，有几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
张医生闭上了嘴，拎着药箱走了。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江烬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林子谦，他眉心皱着，似乎睡得也不安稳。
江烬伸手拨开他额上的头发，露出那道磕破的口子，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了，干成一块薄薄的痂。
“蠢货。”
江烬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林子谦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在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书，翻了两页，又合上。
他看了林子谦一眼，把书丢在床头柜上，双手枕在脑后，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假寐。
很久之后，他才睁开眼，歪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林子谦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输液瓶里的药水还有大半瓶。
江烬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凉意还在，但比刚从水里抱出来的时候好多了。
“真是不让人省心。”
江烬把手收回来，重新闭上眼睛。
另一边宋家大门，宋聿安推门下车，步子迈得很大，不管不顾地往前走。（怒气值拉满）
宋亦琛跟在后面，垂着头，没注意到父亲的怒容，脑子里全是江烬搂着林子谦上车的画面，还有那句：“没关系，那东西有用就行，我不介意主动。”
他攥紧了拳头，一路走到门口。
宋聿安刷了门禁，回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
宋亦琛跨进门，弯腰换鞋，走到父亲身后站定。
宋聿安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儿子，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你到底怎么回事？在酒桌上跟江烬对着干，出来时你那个样子，我要是不拉住你，你是不是要冲上去揍他？”
宋亦琛低着头，他的确有这个想法。
“是。”
他说。又不是没揍过。
宋聿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住心中怒气。
“你想打江烬？你凭什么？凭你比他多长了二两肉？还是凭我们宋家现在的烂摊子不够大，你不怕宋家被人拆了？”
“爸，你没看到吗？”
宋亦琛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他故意说那些话，他就是说给我听的，他想看我急，看我跳，看我无可奈何的模样。”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跟个毛头小子一样，被人一句话就挑得想动手。要不是我拉着你，你今晚就废了。”
宋亦琛把嘴闭上，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他不服气。
宋聿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声音放低了一些，
“亦琛，你跟我说实话，你对那个林子谦，是不是有其他的心思。”
宋亦琛一愣，
“没有……，我就是看不惯江烬那个样子，把人当狗一样使唤，往死里灌林子谦，出来还气我，所以我才……”
“只是因为看不惯？”
宋聿安不太相信，今晚饭局上，自己儿子对林子谦的心思都差写在脸上，不会是他说的这样。
“对。”
宋亦琛急忙说，
“就因为看不惯。”
宋聿安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
最后他收回视线，
“好。”
他说，
“就算是看不惯。那我现在告诉你，看不掼也得看掼。”
宋亦琛站在原地，没有吭声。
宋聿安抬眼看着他：
“林子谦是他的人，他对自己人好也罢，坏也罢，那是他们之间的纠葛，你一个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宋亦琛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你以为江烬看不出来？”
宋聿安继续说，
“你看林子谦的那个眼神，你替他挡酒的那个表情，江烬全看在眼里。”
宋亦琛的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
“他就是在试探你。看你到底有多在意这个人，看你愿意为他做到什么程度。”
客厅里安静极了。宋亦琛低着头，始终没说话，他怎会不知道江烬的心思，可看见林子谦被他逼得那么难堪，他实在是忍不下去。
宋聿安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缓，
“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再跟林子谦有任何联系，明天我会让人把你手机里林子谦的联系方式删掉。你们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我会让人查一遍，确保你跟他没有别的关联。”
“爸。”
宋亦琛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您至于吗？”
“至于。”
宋聿安毫不犹豫，
“江烬那个人，做事不讲规矩，不讲底线，他为达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如果有他在意的东西，他不会放过你。”
宋亦琛没说话。
“我并不是非要你不近人情，”
宋聿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了一丝疲惫，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没有资格心疼他。你想帮一个人，先要有那个本事。你连自己的处境都堪忧，你拿什么去帮他？”
宋亦琛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宋聿安看了他一眼，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台阶又停下来：
“这几天在家老实待着，哪儿也不准去。公司的应酬你不用跟了。别再想那个人，你要真想为他做什么，就是离他远一点。”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
宋亦琛缓缓走过去，靠在沙发上，烦躁的捏着眉心。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林子谦的对话框，最近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发的，他盯着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