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但在安静的房间里，那震动就被无限放大了。
江烬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林子谦，人还昏睡着，呼吸平稳，眼皮没掀，显然是没被这声音吵醒。
他伸手把手机拿过来，屏幕亮了，他的目光盯在那个名字上。
宋亦琛。
“你还好吗？”
就四个字。
大半夜的，问他的人还好吗。
江烬盯着那行字看着，嘴角慢慢抿成一条线，眼睛里那点刚刚因为假寐而产生的倦意全没了。
他拿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然后他猛地将手机摔回了床头柜上。
啪的一声，手机在台面上溜出去一截，差点掉在地上。
江烬转头看向床上的林子谦。那人安安静静地躺着，被子裹到下巴，脸还是白的，嘴唇上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血色，眉心微蹙。
江烬盯着他看了好一阵，要不是这人现在还病着，他真想一脚把他从床上踹下去。
但这怒火必须找人发泄，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到宋聿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江总？”
宋聿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这个点了，江烬打电话过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宋总，”
江烬开口，声音冷冰冰的。
“管好你自己的儿子。”
“大半夜的，给别人发消息，像什么话？”
江烬继续说，
“宋亦琛要是闲得慌，您给他找点事做，别让他老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人。”
宋聿安沉默了片刻，说：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攥着手机站在书房里，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宋聿安没有犹豫，直接推开房门来到宋亦琛的房间门口，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入，并伸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
宋亦琛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刚把那条消息发出去，还没来得及放下，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他眯着眼睛，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
“爸？”
他放下手，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宋聿安的脸色他见过很多次，商场上的，酒局上的，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那目光像是一把刀子，寒光闪闪。
“您怎么来了？”
宋亦琛坐直身体，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反过来，压在腿上。
宋聿安看见了他的动作。
他没说话，大步走过来，在宋亦琛面前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手机给我。”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宋亦琛愣了一下，随即把手机攥得更紧了，
“爸，您要干嘛？”
“给我。”
宋聿安重复了一遍，把手伸出来，等着。
宋亦琛没有动。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手指死死地攥着手机的边缘。
他知道父亲刚才接到了谁的电话，也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但这手机里面存了太多东西，林子谦的号码，他们的聊天记录，那些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的消息，如果他交出去，这些东西大概就不会再回来了。
“爸，”
他的声音有点哽。
“我什么都没做，就是发了条消息，问一下他的情况而已。”
宋聿安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问他的情况？宋亦琛，你以什么身份问他的情况？你是他什么人？”
宋亦琛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我说过，从今天开始，不准你再跟他有任何联系。”
宋聿安的声音冷下来，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我关心一下朋友也不行？”
“不行。”
宋聿安忽然弯下腰，一把从宋亦琛手里把手机夺了过来。宋亦琛没反应过来，手就空了。
他猛地站起来，
“爸！”
宋聿安根本不理他，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熟练地找到卡槽的位置，用指甲抵住那个小孔，把卡槽撬了出来。
手机SIM卡嵌在卡槽里，小小的一片，宋聿安把它捏出来，当着宋亦琛的面，两手一掰，咔的一声脆响。
卡断了，随后被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
宋亦琛站在原地，看着垃圾桶里那两截小小的碎片，瞳孔微微震了一下，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宋聿安把没了卡的手机丢回给他，“啪”的一声摔在他胸口，宋亦琛接住了，低头看着那个屏幕上显示着“无SIM卡”的手机，喉咙发紧。
“宋亦琛，我最后跟你说一次。”
“从今天起，你这张电话卡没了。明天我会让人重新办一张，工作用的号码，所有通话和消息都会同步到我这里。你最好记住今晚我说的话。”
“别再联系林子谦。再让我发现你跟他有任何来往，你别想再跨出宋家大门一步。”
宋亦琛站在原地，垂着头，手里攥着那个已经没有用的手机，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闷得异常难受。
“睡觉。”
宋聿安只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看着父亲走了，宋亦琛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坐回沙发，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有泪从眼角流出，藏着他满心的委屈。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错的那个人永远是他，是林子谦，就是不能是江烬？
第二日早上，林子谦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塞满了半个房间。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像塞了团湿棉花，昏沉沉的。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往回涌，酒桌上的推杯换盏，江烬冷冰冰的眼神，宋亦琛替他挡酒时那个焦急的表情，然后是浴室里的水，冰凉刺骨，再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动了动手指，刚想撑起身子，一个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醒了？”
从另一头传来，冷冷的，没有任何温度。
林子谦偏过头，看见了江烬。
他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姿势看着随意，但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林子谦，像是等了很久。
林子谦的嗓子发干，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嗯。”
江烬把书合上，随手搁在窗台上，站起来。
“醒了就下去吃饭。”
林子谦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后背还没离开床垫，一阵眩晕就猛地冲上来，他咬着牙没吭声，慢慢坐直了身体。
“磨蹭什么？”
江烬问。
林子谦没接话。他把被子掀开，双腿从床上挪下来，踩在地上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往前栽去。
江烬的手快速伸过来，拽住了他的胳膊。
但只维持了两秒。
两秒之后，江烬松开了手。
“笨死了。”
江烬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林子谦狼狈地扶着床头柜站稳，
“连路都走不稳，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