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安静异常。
宋聿安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的嘴唇微微发白，但什么话都没有说。
“小宋总，说实话，我很不喜欢别人惦记我的东西。”
江烬笑不达眼底。
“他不是你的东西。”
宋亦琛说。
江烬一愣，他盯着宋亦琛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转头看向林子谦，冷笑一声。
“听见没有？”
江烬伸手捏住林子谦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他说你不是我的东西。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我的？”
林子谦被迫仰着脸，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嘴唇微微蠕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问你话呢。”
江烬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是。”
林子谦说。
宋亦琛的手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他浑身一颤。
江烬满意地松开手，在林子谦的头发上摸了摸，像在莫一只宠物。
“小宋总，坐下吧，站着多累。”
宋亦琛没有动。宋聿安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腿。他低头看了一眼父亲的手，那只手青筋暴起，手指发抖，他慢慢地坐了下去。
“来，继续喝。”
江烬端起杯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宋聿安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林子谦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喝了多少宋亦琛已经数不清了，江烬隔三差五就找各种由头让他喝，敬宋聿安的让他代，敬宋亦琛的让他代，自己高兴了让他陪一杯，不高兴了也让他陪一杯。
林子谦的酒量不差，但也经不住这么灌。
“江总，他喝得差不多了。”
宋亦琛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江烬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林子谦，笑了笑。
“还行吧，子谦，你还能喝吗？”
林子谦抬起眼睛，那眼睛已经涣散，脸颊泛红。他看了江烬一眼，没有说话，伸手去拿面前的酒杯。
“够了。”
宋亦琛阻止道。
他突然站了起来。这一次，宋聿安没来得及按住他。
“他喝不下了。”
宋亦琛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江烬，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
“你看不出来吗？他已经不行了，你别再逼他了。”
江烬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将手从林子谦肩上收回来，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宋亦琛。
“怎么，小宋总，你这是心疼了？”
宋亦琛的角色瞬间沉下来，
“是。”
他说，
“我心疼了。怎么，不行吗？”
宋聿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站起来，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江烬盯着宋亦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有意思。”
他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酒杯，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
“小宋总，你比你爸有意思多了。你爸坐这儿一晚上，除了赔笑脸就是说好话，一句硬气话都没敢说。你倒好，上来就跟我横。”
他把酒杯放下，
“可是小宋总，你跟我横，凭什么？”
“项目你保不住，人你也护不住。你拿什么跟我横？是你那点脾气？你那点不甘心？还是你爸连喝了三杯都不敢说个不字的所谓诚意？”
江烬的话句句诛心。
宋亦琛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江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拿什么跟人家横？他什么都拿不出来。
“亦琛，坐下。”
宋聿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坐下。”
宋亦琛没有坐，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烬，眼眶泛红，嘴唇被咬出一道血印。
“我替他喝。”
他忽然说出了这句话。
江烬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的酒，我替他喝。”
宋亦琛一字一顿地说，
“你今晚让他喝的每一杯，我都替他喝了。行不行？”
江烬看着宋亦琛，嗤笑一声：
“行啊。”
“小宋总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答应，倒显得我小气了。”
他把面前的一整瓶茅台推到桌子中间。
“刚才那些不算，咱们重新来。”
江烬说，
“你替他喝三杯，今晚这事就揭过去了，怎么样？”
三杯。一整瓶茅台分三杯，每一杯都有二两多。
宋亦琛没有犹豫，走过去拿起瓶子。
“亦琛……”
宋聿安叫住他，希望他别逞强。
宋亦琛没理他爸，直接把酒倒进三个杯子里，一一灌下。
第三杯喝到一半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按住了杯子。
宋亦琛抬起眼睛，看见了林子谦的脸。
林子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到他面前。他的脸红得像火烧，手按在杯沿上。
“你别喝了。”
林子谦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宋亦琛握住他按在杯沿上的手，
“我说了，我替你喝。”
“宋亦琛。”
林子谦叫他的名字，
“你别喝，坐下。”
林子谦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像在做决定，他转过头，看向江烬。
“我喝完今晚剩下的酒。”
他对江烬说，
“你别为难他了。”
江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行啊。”
江烬点头道，
“子谦都开口了，我还能不给这个面子？”
林子谦松开宋亦琛的手，从他手里拿过那半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转身回自己的座位，刚走了两步，身体便晃了一下，宋亦琛本能地伸手去扶，林子谦却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扶住桌沿站稳。
“不用。”
林子谦没有看他，只是低声说了这两个字。
宋亦琛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地收了回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子谦踉跄着走回江烬身边坐下，看着江烬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看着他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的样子。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宋聿安看了他一眼，愤怒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与心疼。
他把面前那碟没动过的点心推到宋亦琛面前，然后转过头去，继续跟江烬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
林子谦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睫毛微微颤动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江烬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肩头，眼神冷得脊背发凉。
“看看你。”
江烬说，
“不能喝还抢着喝，图什么呢？”
林子谦靠在那里，没有说话。
宋聿安强撑着笑脸打圆场，
“林总年轻有为，酒量也好，江总好福气啊，有这样的人跟在身边。”
江烬笑了一下，没接这话。
他拿起餐巾纸，轻轻替林子谦擦掉下巴上的酒渍，林子谦任由他动作，整个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宋亦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手指攥着西裤，手指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