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谦也看着他,姿势很狼狈,半边脸肿着,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坐着的时候腰侧疼得他微微侧着身子,手背上那个鞋印像是被人盖了个章。但他的表情变了。
“查到了吗?”
林子谦嘲讽地问。
“要不要再多查几遍?”
他说,
“万一漏了呢。”
江烬看着他,没有接话。
林子谦撑着床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尽量让自己站直了。
他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江烬,开口:
“江烬,”
他说,声音沙哑中透着稳。
“没人来。你查了三遍,没人来。那你告诉我,可以放心了吗?”
江烬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半步。
江烬低头看着他,眼睛里那种阴沉沉的压迫感还在,但林子谦发现,自己好像不那么怕了。
“别以为没了监控,这事就完了。”
江烬说,声音压得很低。
林子谦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江烬,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亮得像是刚刚从一场大病里活过来。
江烬伸出手,一把拽住林子谦的头发。
头皮传来的剧痛让林子谦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叫出来,也没有挣扎。他从江烬的眼睛里看到了怒火,也看到了别的东西,一种被挫败之后的不甘。
他不怕江烬打他,打过了,也就那样。
他怕的是江烬找到宋亦琛。
而现在,宋亦琛安全了。
“跟我回别墅,”
江烬拽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提到自己面前,
“我们慢慢谈。”
林子谦被拽得不得不踮起脚尖,头皮疼得发麻,但他嘴角却笑得释然。
“好。”
他说。
江烬的手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
林子谦也不想的。但他知道,不管他想不想,结果都是一样的。江烬要带走他,他就一定会被带走。刚才还有监控的事悬在头顶,他怕得要死,现在那个雷被拆了,剩下的就是他自己了。
他自己,他可以扛。
江烬松开他的头发,改为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极大的拉扯着他,林子谦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腰侧的伤撞上门框,疼得他一阵旋晕。
“我自己会走。”
他说。
江烬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剜在他身上,但他松开了手。
林子谦扶着门框站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出了门,一步,一步,走向电梯。
别墅门口,江烬的车刚停稳,前排就传来一声冷冰冰的“滚下去”。
林子谦没吭声,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差点崴下去。他扶着车框,慢慢把自己从车里挪出来,腰侧的伤跟被人捅了一刀似的,每动一下都往骨头缝里钻。
江烬已经走出好几步了,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透着冷漠与冰冷。
林子谦低着头跟在后面,穿过院子,进客厅。他尽量让自己走得稳一点,但鞋底蹭着地面,步子碎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窝囊。
江烬一进门就把领带扯了,随手甩在沙发上,
“都滚出去。”
佣人刚端了水过来,杯子还没放下就被这句话钉住了。
她看看江烬,又看看林子谦,他半边脸肿着,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手上那个鞋印花纹清清楚楚。
她没敢再看,放下杯子,快步退出去了。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两个人。江烬往沙发上一坐,身子前倾,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他盯着林子谦,那种看法不是看人,是看猎物。
林子谦站在茶几旁边,没动,他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也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江烬慢慢扫了他一眼,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最后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他又想到那个垃圾桶的纸巾,始终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阴沉,不是要发火,是已经烧完了的那种阴沉。他想在这团灰烬里找出一个名字来。宋亦琛,他心里过了三遍这个名字,每次都觉得就是,可每一次都因为没有证据,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他靠回沙发,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闭上了眼睛。
沉默了很久。
“上楼洗干净等我。”
林子谦看了一眼江烬,默默转身上楼。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楼梯很宽,他走得很慢,因为腰疼,也因为腿上没什么力气。
浴室里他把衣服脱了,镜子里的人半边身子都是青紫色的,肋骨那一块肿得老高,腰侧一片淤血,手背上的鞋印已经被水冲淡了一点,但轮廓还在。
他冲了个澡,几乎没怎么好好洗,水打在伤上一阵阵发疼。擦干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侧那块伤在灯光下紫得发黑。
穿上浴袍出来,他在床边坐下了,不是他想坐下的,是站着太累。
大概过了十分钟,门外有脚步声。
江烬推门进来,手里什么都没拿,但林子谦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垃圾桶里的纸巾这件事,他没忘。
“脱了。”
江烬命令他。
林子谦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江烬笑了一下,眼角没有半点笑意。
“干什么?”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子谦,
“当然是干你喜欢的事。”
他伸手,抓住林子谦浴袍的前襟,往两边一扯。系带松开,浴袍滑下去,林子谦身上那些伤全露出来了。青的紫的,旧的新的,腰侧肿起来的那个位置尤为刺眼。
林子谦猛地往后缩,后背撞上床头的靠垫,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但顾不上了,他一把拢住浴袍,攥紧领口的手在发抖。
“江烬,医生让你半年不能同房,你想干什么?”
江烬就站在床边看着他,像看一出戏。
“我又没说是我自己做。”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林子谦愣住了,他看着江烬转身走向那个五斗柜,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林子谦的目光追过去,看清那是什么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了。
他以为回来最多再挨一顿打。打过了,也就算了。他以为他能扛得住,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根本扛不住,因为江烬要的不是他的皮肉之痛,是他另外一种刻骨铭心的东西。
“不要……”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江烬,你别过来。”
他往床角缩,腿蹬着床单,被子被他蹬得皱成一团,但床就这么大,他退无可退。后背抵住床头,膝盖蜷起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浑身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