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谦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侧躺着,身体维持着昨晚那个蜷缩的姿势,整条右臂麻得没有了知觉。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身边的床铺是凉的,江烬不在,应该是去公司了。
林子谦慢慢撑起身体,后脑勺一阵钝痛,后腰也酸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他靠在床头缓了很久,眼前的重影才慢慢消失。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应该是张嫂端来的,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滑下去,凉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他把通讯录往下翻了翻,找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林总。”
周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
“您终于打电话来了。”
“公司怎么样?”
林子谦的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
“运行还顺利吗?”
“都还好。”
周扬说,
“上周刚签了两个合同,一个在苏州,一个在杭州,金额不大,但够发下个月工资了。账面上现金流还算稳,就是……”
“就是什么?”
“有几个供应商在催款,也不急,我压着呢。”
周扬顿了顿,
“林总,您那边……还好吗?”
林子谦没接那个问题。他看着窗帘缝隙里那道阳光,说:
“谢谢你,周扬。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没事。”
周扬的声音轻了些,
“当初我辞职过来,本来就是来帮你管理公司的。林总,您别跟我说谢。”
林子谦没说话。
周扬也没急着开口,过了一会儿才问:
“林总,江总……打算就这么一直困着您吗?”
“不知道。”
林子谦说,
“或许是吧。”
他不知道江烬什么时候会腻,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这是限制人身自由。”
周扬的声音突然高起来,
“已经犯法了。林总,您为什么不反抗呢?要不……我替您报警?”
报警?
林子谦笑了一下,他不是没想过。可报警之后呢?警察还没到,江烬的人便会先到了。
报警?江烬的实力在那摆着,他还有京北的关系,报警有什么用?
“不用。”
林子谦说,
“我自己的事,你别操心。你替我守好公司就行。”
“林总……”
周扬的声音急了,话赶话的往外冒,
“您就任由他这么欺负您吗?您知不知道我心有多……”
“闭嘴。”
林子谦干脆利落地把话切断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
林子谦的声音低下去,周扬那句话的后半段,他听出来了。
不能让他说出来。一旦说出来,周扬就会变成第二个目标。那个人的手段,林子谦领教过太多次了。他会把你在乎的一切都攥在手心里,一个一个捏碎给你看。
周扬是目前唯一安全的,他得保持这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总……”
周扬的声音哑了。
“我今天打电话是想问问公司的情况。”
林子谦的语速快了起来,
“既然公司没事,那我就放心了。你替我守好公司,年底的分红我再给你加点。”
他准备挂电话了。
但就在要按下去的那一刻,他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
他说,
“我爸不在那个医院了,以后你不用替我去看了。”
“您给他转院了?”
周扬问。
“嗯。”
林子谦的声音放轻了些,
“转了一家更好的私人医院,请了国外的医疗团队。”
这倒是实话,只是转院手续不是他办的,医疗团队也不是他请的。他只知道每天会有几张医疗账单送到这栋别墅里,上面的数字大得惊人,全部由江烬支付。
“这样也好。”
周扬说,
“说不定对他的病情有帮助。在哪家医院?我过去看看。”
“不用了。”
林子谦说,
“医院挺远的,去一趟也不方便。”
“没事,他是您爸,我不嫌远。”
“算了吧。”
林子谦的声音淡下来,
“医院管得挺严的,只能家属才能探望。”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话说的安静,是听懂了之后的沉默。
过了几秒,周扬的声音变了,低了很多,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林总,是不是江总派人把伯父带走了?用来……威胁您?”
林子谦没说话,沉默便是默认。
周扬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林子谦听见他那边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可能是手拍在桌子上的声音,也可能是笔被摔在了桌上。
“江烬怎么可以这样对您。”
周扬的声音在发抖,
“您到底哪里得罪他了,要被他死死缠到这种地步?”
林子谦还是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自找的?说他活该?说他当初不该为了那笔钱找上江烬?这些话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了,可从别人嘴里听到,感觉还是不一样。
良久,他才说道:
“是我自己选的路,怨不得旁人。”
“……算了。”
周扬的声音传来,
“公司的事您放心,我替您守好。伯父那边……只能靠您自己了。”
“嗯。”
电话挂断了。
林子谦捏着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眼眶有点泛红,但没有掉眼泪。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慢慢躺回床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呢?
大概就是从他那次推开江烬办公室的门开始的。
那道门他就不该推开。
林子谦闭上眼睛,把胳膊搭在额头上。手臂遮住了光线,世界暗下来,眼泪无声滑落,没有半点呜咽。
临近傍晚,林子谦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着粥。
他没什么胃口,吃得很慢,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子谦的勺子顿了一下。
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是带着怒气的江烬,走路的声音都不一样。平时沉稳从容,每一步都像计算过距离。可一旦动了怒,那步子就变得又急又沉,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江烬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扯松了,歪在一边,甚至连鞋都没换就直接走了进来。
张嫂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江烬的脸色,手一抖,抹布差点掉了。
“出去。”
江烬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所有人,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