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家。”
他忽然朝门外大喊。
门被推开,李管家走进来,点了点头:
“江总。”
“去查一下宋亦琛有没有回宋家。”
江烬转过身,背对着满地狼藉,
“他现在一无所有,没有地方去。能找到就带回来,找不到……再说。”
李管家应了一声:
“是。”
他转身要走,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等等。”
江烬突然叫住他。
李管家回头看向他,等着他吩咐。
江烬顿了一下,眉心微蹙了蹙,
“你先去看看林国良怎么样了。”
他说,
“让疗养中心那边给我个准信。”
李管家点点头:
“明白。”
他快步出了门,顺手将书房的门带上。
很快,门外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敲响,带着明显的慌乱。
“进来。”
李管家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
“江总,出事了,林国良看起来不太好。”
他说,
江烬转过身看着他,眉头皱起:
“他本来就不太好,还能差到哪儿去。”
他的语气是笃定的。林国良那个人,躺在床上一两年了,时好时坏,坏的时候多,好的时候少,但也就是那个样子,不好不坏,不死不活。他请的医疗团队都是顶尖的,再差能差到哪儿去。
李管家喘了口气,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这次不一样,兴许会危及生命。”
江烬的瞳孔一缩。
他没再多问,伸手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快步出了门。李管家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下了楼梯,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一路上江烬没有说话。
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表情很平静,但右手还是不经意般攥紧了。
车子停在了疗养康复中心门口。
这家私人疗养中心是他专门为林国良挑的,环境安静,设备先进,安排了医护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他想让林国良活着,只要林国良活着,林子谦就有软肋,林子谦就跑不了。
他下了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他直接往林国良的病房方向去,步子很快,还没走到病房门口,一个白大褂的身影迎了上来。
是那个外国专家,姓什么来着,江烬记不清了,只知道是神经内科的权威,从瑞士请过来的,一年的费用够买一套别墅。
“Mr. Jiang 江总。”
专家的中文不太好,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但此刻他的表情很严肃,
“Mr. Lin suddenly suffered a massive intracranial hemorrhage 林老先生突发大面积颅内出血。”
专家推了推眼镜,措辞谨慎但直接,
“We have completed an emergency assessment and concluded that further treatment is unnecessary 我们已经做了紧急评估,结果是:已经没有继续治疗的必要了。”
江烬的脚步停住,他站在走廊中间,有一瞬间的空白。
“brain hemorrhage 颅内出血?”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专家的衣领,将那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外国人拽到了面前。专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眼镜歪到了一边。
“I pay you so much every day, and this is how you take care of him 我每天给你那么多钱,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江烬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眼睛微微泛红。
专家被他拽着衣领,呼吸有些不畅,但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没有慌乱,只是伸手扶正了眼镜,尽量平稳地说:
“Calm down, Mr. Jiang 江总,您安静一点。”
“Mr. Lin had been in the ICU for a long time with vital signs sustained by medication. We’d already informed you not to waste resources on futile treatment beforehand 林老先生之前长期住在ICU,靠药物维持生命体征,我们之前也是告知过您,别把精力花费在这上面。”
专家一字一句地说,
“You insisted that we administer medication to sustain his life. Given his condition, further treatment had been futile as early as two months ago 是您非得让我们用药物维持。他这种情况,两个月前就已经没有治下去的可能了。”
两个月前。
江烬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松开。
正是宋亦琛想带走林子谦的时候,他当时听见林子谦在电话里跟宋亦琛说父亲还在ICU里,他走不了。那时候他就知道,林国良是他手里的筹码,只要这个筹码还在,林子谦就跑不掉。
所以他赶在宋亦琛之前,派人从医院接走了林国良,让专家们不惜一切代价维持林国良的生命。
他以为钱可以买到一切,包括时间,包括一个人的命。
他松开手,专家后退半步,整了整被扯皱的衣领,神色依然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医学工作者特有的那种悲悯。
“What about a craniotomy 做开颅手术呢?”
江烬问。
专家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斩钉截铁:
“Mr. Lin has been frail for years and cannot withstand a craniotomy. Even if he undergoes the surgery, there is a 99.9% chance he will not survive the procedure 林老先生身体常年衰弱,抗不住开颅手术。即便上了手术台,下不来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江烬踉跄了一下。
他感觉脚下的地板好像在晃动,又好像是自己的腿在发软。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走廊的墙壁,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勉强维持住了站立的姿势。
开颅手术不行,药物治疗不行,什么都不行。
他花了那么多钱,请了那么多人,从世界各地搜罗了最顶尖的医疗资源,最后专家告诉他,两个多月前就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那他这两个月的钱,白花了?
不,确切的说不是钱的问题。
林国良死了,他还有什么理由拿捏林子谦?
林子谦会怎么做?会恨他吗?恨他把父亲从医院接到私人疗养中心,还是恨他在最后的日子里把林国良当成一件用来威胁的工具?
专家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Don't be upset 别难过。”
专家说,
“Wealth can secure top-tier medical resources, yet it cannot transcend the limits of medicine. You’ve done everything you could 财富虽然可以带来顶级的医疗资源,但突破不了医学上限。您已经尽力了。”
说完,专家带着医护团队走出了病房,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器发出的单调蜂鸣声,那声音也在渐渐减弱,像一种倒计时。
江烬站在走廊里,隔着病房的玻璃窗看着里面。
林国良躺在床上,面容安详,皮肤呈现出一种接近蜡质的苍白。呼吸机已经拿掉了,因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只是胸膛不再起伏。
“江总。”
李管家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需要将林子谦带来见他父亲最后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