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琛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宋总,我们现在的仓位太大了,如果股价反弹一成左右,账户就会触及爆仓线了。”
“不会反弹的。”
宋亦琛说。
“可是宋总,江烬上回来说的那些话,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他为什么要劝您加仓?这不合逻辑。”
宋亦琛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击键盘。
“他是在虚张声势,他想吓我,让我以为他手里有牌,其实他没有。”
“万一他有呢?”
助理的声音有些急。
宋亦琛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他有什么?他的产业园项目回款滞后,他的芯片项目遇到技术瓶颈,他的新能源车卖不出去,他拿什么来护盘?拿他的命吗?”
助理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宋亦琛完成了最后一笔资金转入,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所有的筹码都推上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江氏的股价继续下跌,等他的账面浮盈变成真金白银,等江烬在公司里焦头烂额地应对银行的追加保证金要求。
到那个时候,他会带着赚到的钱,去找林子谦。
他会告诉林子谦,一切都结束了,你不用再害怕了,你不用再挨打了,你不用再看江烬的脸色了。
你可以自由了。
想到这里,宋亦琛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林子谦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江烬有没有再打他,不知道他的伤好了没有。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做的事,是他能为林子谦做的唯一的一件事。
林子谦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人,没有之一。
别墅内,林子谦被李管家带进了书房中。
“过来。”
江烬坐在书桌后面,朝林子谦勾了勾手指。
林子谦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每走一步,左侧肋骨那里就隐隐作痛。
江烬伸手拽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林子谦没有防备,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跌坐在江烬腿上。他本能地想挣开,江烬的手臂已经箍住了他的腰,力气大得令他动弹不得。
“看屏幕。”
江烬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上,带着牙膏的薄荷香。
书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股票的实时走势图。K线、成交量、分时图,各种颜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林子谦的目光落在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上。
江氏集团的股价,正在缓慢下行。
十九块九。
十九块八毛七。
十九块八毛一。
每跳动一下,林子谦的心就跟着沉一下。
“林子谦。”
江烬的声音在他耳边传来,
“宋亦琛还真是爱你。”
林子谦的呼吸停了一瞬。
“为了让你摆脱我,不惜赌上了全部身家。”
江烬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嘴唇几乎贴上了林子谦的耳廓,
“你是不是很感动?”
林子谦盯着屏幕上的走势图,没有说话。
他的眼眶却在一点一点地泛红。他了解宋亦琛,那个人在做投资决策的时候从来不会感情用事,冷静、克制、精于计算,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理性派。可现在宋亦琛做的事情,和理性没有半点关系。
抵押房子,卖掉父母送的字画,把所有的现金储备全部押上,满仓,梭哈。
这不是一个专业投资人会做的事情,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在做最后一搏。
他是为了我。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林子谦的心里,又酸又疼。他没想到宋亦琛能为他做到此,他以为他们的关系至少还没到这种地步,没想到确是……
“你猜猜看,”
江烬的声音打断了林子谦的思绪,
“他这一局,真能压跨我吗?”
林子谦闭上眼睛。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想在江烬面前表露出任何情绪,不想让江烬看到他心里的那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切实际的希望。
“我不知道。”
他说。
他不知道宋亦琛能不能赢。他只知道他希望宋亦琛能赢。他希望能看到江烬输,看到那张永远清冷的脸上出现慌乱和愤怒,看到这个把他关起来、打了无数次、把他锁在身边的人,终于有一天要为他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迫切地想要摆脱江烬。这种迫切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不知道?”
江烬嗤笑,他抬起手,捏住林子谦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屏幕。
“林子谦,走势图就摆在你面前。你看它一点点往下,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宋亦琛赢定了?”
林子谦被迫睁着眼,看着那些数字一档一档地变化。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是的,他看着那条向下走的曲线,看着江氏股价一天比一天低,他心里确实觉得宋亦琛要赢了。
“他赢不了。”
江烬的声音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林子谦的身体僵住了。
“知道我为什么不护盘吗?”
江烬松开他的下巴,手指移到他后颈上,不紧不慢地摩挲着那块皮肤,
“我手里有八个亿的现金储备,如果我想护盘,我现在就可以把股价拉回二十五块。他的平均开仓价是二十四块三,只要股价回到二十四块三,他的浮盈就会归零。回到二十六块,他就开始亏钱。回到二十七块,他的账户就会触发爆仓预警。”
林子谦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没有护盘,不是因为我没有能力。”
江烬的
“是因为我在等他加仓。我要等他把自己全部押上、退无可退的时候,再动手。就像钓鱼,鱼咬钩的时候不能急着拉,要等它把钩子吞到最深处,想吐都吐不出来的时候,再收线。”
林子谦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手指泛白。
江烬的身体微微前倾,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眼睛越过他的肩膀,盯着屏幕上的走势图。
“他今天把最后的资金转进去了。房子抵押了,字画卖掉了,连个人账户里的现金储备都掏空了。两个多亿的现金,加上融券借来的股票,总空头仓位四个多亿。”
“你怎么知道?”
林子谦终于开口了,
江烬笑了一声。
“我知道他每一步的操作,知道他的开仓均价,知道他的仓位,知道他的爆仓线。因为帮他办理融券业务的那家券商,风控总监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