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走出江烬办公室的时候,手还攥着门把,指节泛白。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胸口那股闷气压不下去,像一块石头堵在那里,难受得要命。
江烬说“崩了吧”的时候,那个表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人是真的打算把整个江氏送给林子谦,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程越闭了一下眼睛。
他理解江烬的愧疚。他能想象一个人做了那么多不可挽回的事之后,想要赎罪的心情有多迫切。但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赎罪的方式非得是自毁。
江烬想死,那是江烬的事。
但他不能让江氏跟着一起死。
程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开灯,整间办公室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青白色的,把他的表情映得有些冷。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分钟后,有人敲门。
“进来。”
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男人,个子不算高,但长得很结实,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的表情寡淡得很。这个人叫何铭,是程越的私人关系,不在江氏的编制里,但程越用到他的次数不少。
“越哥。”
何铭在他对面坐下来。
“有件事要你去办。”
“您说。”
“林子谦,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我要你派人去把他请来。”
何铭的眼皮抬了一下,
“什么程度?”
何铭问。
“别伤人,别留痕迹。”
程越说,
“我要的是他暂时消失一段时间,等事情结束了再放出来。”
何铭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时间?”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之前。”
“行。”
何铭站起来,
“程总,这个人跟江总什么关系?我得知道轻重。”
程越看着他,顿了两秒。
“江总要保他,但也是他在要江总的命。”
何铭懂了,没再问,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程越靠回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知道这件事做得不光彩,也知道江烬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但他没办法了。江烬不肯反击,他就只能用他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林子谦是这场战争的发起者。
那只要让林子谦暂时从棋盘上消失,顾家那边没人配合,攻势自然就会停下来。等顾家的资金撤了,江氏的股价稳住了,再把林子谦放出来。到时候木已成舟,江烬就算想追究,也已经晚了。
程越闭上眼睛。
他不后悔。
林子谦从林氏大楼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没有加班。这几天的局势他心里有数,江氏的股价已经被压到了临界点,顾家的资金就位,只等他明天再推一把,江烬那道堤就该彻底垮了。他今天走得很早,甚至有些心情不错地哼了一声。
停车场里,林子谦的豪车停在西侧角落边,他走过去,拉开驾驶座的门。
余光扫到不对劲。
左侧三根柱子后面,同时动了。
林子谦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把身体往下一蹲,半个身子缩进车门里。但晚了,最近的两个人已经冲到了跟前,一左一右堵住了车门缝隙。
“林总。”
带头的人站在两步外,何铭没有靠太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有人想请您消失几天。得罪了。”
他话音刚落,左右两人同时伸手去拉车门。
林子谦没有犹豫。他猛地缩回身体,反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食指按下锁键,“咔嗒”一声,四门落锁。他同时俯身去拧钥匙,发动机轰地一声闷响,车灯骤然大亮。
“他要跑!”
有人喊了一声。
林子谦挂挡、松刹车一气呵成,车子猛地往前蹿了一截。
一名大汉直接扑到引擎盖上,双手拍着挡风玻璃,隔着玻璃冲他吼了什么,林子谦听不见。他没有减速,反而把油门踩得更深了,车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引擎盖上的人吓得侧身滚了下去,踉跄两步站稳。
车前还站着两个人,张着手臂,想要硬拦。
林子谦咬紧牙,眼神发狠,方向盘纹丝不动,直直地撞过去。
他不信这些人不让开。
果然。两个人在车头即将撞上他们膝盖的最后一瞬,猛地朝两侧跳开了。车子从中间穿过去,轮胎在停车场的地面上擦出一声尖叫,尾灯拉出一道红色的残影,顺着坡道冲上了地面。
何铭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出口,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睛沉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越哥。”
何铭的语速有些快,
“让他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们是废物吗?”
程越压着声音,听筒里传来他的叫骂,
“这么多人,拦不住他一个?”
“他反应太快了,根本没给我们封住车门的机会。锁了车,直接硬撞出来的。兄弟们不敢真拿身体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重的呼吸声。
“……他认出你没有?”
“应该没有。我没露脸。”
程越沉默了三四秒,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算了,回来吧。”
“越哥……”
“我说算了。”
程越挂断了电话。
何铭看着屏幕暗下去,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偏头看了一眼停车场出口的方向,那辆车早就不见影子了。他没什么表情地转回来,朝剩下的四个人摆了一下头,五个人很快消失在停车场的阴影中。
另一边,林子谦把车开上了主路。
后视镜里没有人跟上来。他确认了三遍,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把旁边车道的车吓了一跳。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握方向盘握得骨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江烬。”
他咬牙切齿,
“你竟然敢派人绑我?”
方向盘被他握得微微发颤。
“我以为你至少对我还有点愧疚。我以为你欠我的那些东西,你心里是清楚的。”
“结果你呢?你跟你那个姓程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得真好。”
他冷笑了一声。
“我给了你喘息的机会,想着不让你死得太难看,”
“现在看来,完全不必了。”
车子在高架桥下等红灯。林子谦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只剩下凌厉了。
绿灯亮了。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冲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