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补?”
林子谦按下电梯按钮,头也没回,
“你怎么弥补?”
“我什么都愿意做,”
江烬急声说道,
“只要你肯回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电梯门开了,林子谦走进去,转过身面对他。
“那我要你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你愿意吗?”
江烬站在电梯门外,整个人僵住了。
林子谦看着他,目光平静,他伸出手,按住了关门键。
“不……子谦,除了这个,除了这个我什么都答应你……”
江烬冲上去,伸手去挡电梯门。
林子谦没有松开关门键。他看着江烬的手指卡在门缝里,看着电梯门碰到他的手指又弹开,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可我就想要这个。”
他说,
“江烬,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你不想要什么,随手就扔了。你从来不管自己到底做得对不对,你只管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门又弹开了一次。
“我想远离你。”
林子谦的声音很平静,
“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他松开了关门键,往后退了一步。
电梯门这一次没有再弹开。它们缓缓合拢,把林子谦的脸一点一点遮住,先是他的侧脸,然后是他的肩膀,最后是他插在大衣口袋里的那只手。
门关上了。
江烬站在紧闭的电梯门前,手还保持着刚才挡门的姿势,指尖被夹得通红,他却没有感觉到疼。
他慢慢蹲了下来。
手从门上滑下来,撑在地上。大理石地面冰凉冰凉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子谦……”
他说,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
大堂里没有人说话。前台的小姑娘早就缩到桌子底下去了,大气都不敢出。
周扬站在不远处,看着蹲在地上的江烬,沉默了很久。
“江总,回去吧。”
他终于开口,
“林总不会见您的。”
江烬没有动。
“您在这儿蹲一晚上也没用。”
周扬顿了顿,
“林总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林子谦了。”
江烬慢慢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看着周扬,声音沙哑:
“他在国外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周扬沉默了几秒。
“江总,您觉得呢?”
江烬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大堂。冷风灌进来,吹翻了他衬衫的领子。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顶层亮着灯的窗户,拳头攥在身侧,攥得骨节发白。
然后他蹲了下来。
就在林氏大楼门口的石阶上,蹲了下来。
他不会走的。
林子谦回来了,他就不会再让他跑了。
楼上,办公室里的灯亮着。
林子谦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林立的高楼,看了很久。
周扬的消息发过来:
“他蹲在门口,不肯走。”
林子谦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打了一行字:
“随他。”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翻开桌上的文件,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条款上。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周扬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林子谦正对着窗外出神。
他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灌了一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往沙发背上一靠,说了一句:
“哎呀,好爽,真解气。”
林子谦没回头。
周扬把杯子搁下,翘起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林总,您就应该这么对他。您刚才没看见他那副样子,整个人都傻了,手被门夹了都没反应,蹲在地上那个可怜巴巴的劲儿……”
他顿了顿,又乐了,
“我可太解气了。谁让他之前那般对您的。”
林子谦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条款上。
“他还在下面?”
他问,语气很淡。
周扬哼了一声:
“可不是吗。赶都赶不走。保安去请了两次,他就蹲在那儿,纹丝不动。后来保安都不敢去了,那眼神,啧,跟要吃人似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说真的,林总,我认识江烬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那个人您知道的,什么时候低过头?今天倒好,当着全公司人的面,蹲在您门口求您,真是想都不敢想。”
林子谦翻了一页文件,目光还是没抬起来。
“鳄鱼的眼泪罢了。”
他说。
周扬看着他,迟疑了一下:
“林总,我多嘴问一句,他要是每天都来上演一遍情深意切,您……不会就心软了吧?”
林子谦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周扬。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林子谦说,
“他之前对我的伤害你忘了?我身上到现在都还有伤痕,肋骨到现在都还在疼,又怎么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扬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往后一靠,肩膀都松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您又心软,跳入那个火坑。”
林子谦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不可能。”
他说,语气依旧淡淡地,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让江烬付出代价。否则,我不可能还出现在他面前。”
周扬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一副正经的神色:
“不过,林总,我有个担心。”
“说。”
“今日搅了他的婚事,他家人那边,怕是不会放过我们。”
周扬皱着眉,
“京北那边的势力,我们怕是顶不住。江家在京北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的,咱们林氏虽然在深城勉强排得上号,可对负京北……”
林子谦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
“我已经想好了对策。”
他说,
“我们对付不了,可以利用京北那边的关系来解决。”
周扬一愣:
“京北那边我们哪有关系?”
林子谦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
“我们是没有。可是……若是江家的对立面呢?”
周扬张了张嘴,眼睛倏地瞪大了。
“您的意思是……”
林子谦点了点头。
他站了起来,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转身看向窗外。深城的夜景已经亮起来了,万家灯火铺展开去,远处的地标大厦亮着冷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