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每两小时轮换一次,换岗的时候有五分钟的空窗期。
现在是半夜三点,交班时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攀住树干往上爬。树枝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袖,手滑了一下,膝盖磕在树皮上,疼得他龇了咬牙,但他没停,继续往上,翻过围墙,踩上那根伸进院内的枝丫,然后松手,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脚踝崴了一下,他闷哼一声,顺势滚进花圃,躲在了假山后面。
心脏跳得非常快,酒精烧得他浑身发烫,耳膜里嗡嗡作响。他咬着嘴唇,逼自己冷静下来,数着秒,等巡逻的安保走远。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快速摸到别墅侧面那扇没锁的小门,这是一个月前他发现的,厨房后面的杂物间门锁是坏的,从外面一拧就开。
推开门,闪身进去。
走廊里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暗,他把鞋脱了,只穿着袜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上楼。
二楼走廊中间的那个房间,门半掩着。
他在对面那棵树上观察过无数次了,那间就是林子谦被关的卧室。
宋亦琛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橘色的光晕笼罩着那张大床。
床上躺着两个人。
左边是林子谦,睡着了。右边是江烬,他也睡着,一只手搭在林子谦腰上,占有式的姿势,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
宋亦琛的血液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就是这个人,这个疯子,这个畜生,用卑劣的手段把林子谦困在身边,用他父亲做要挟,逼他留在自己身边,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把一个人活生生的当成玩物。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盏台灯上。
黄铜底座,陶瓷灯罩,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砸下去,至少能让这个人渣在医院躺半个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拿起那盏灯的。
手指攥紧了灯座,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他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在喊:砸下去,砸死这个人渣,然后把林子谦带走。
灯举过头顶的那一瞬间,江烬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睡意,没有惊慌,更没有多余的情绪,他像是早就知道宋亦琛会来。
脚抬起来的动作极快,一脚踹在灯座上,巨大的力量顺着灯身传过来,宋亦琛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灯脱了手,飞出去撞在墙上,陶瓷灯罩碎了一地。
稀里哗啦的声响在深夜里回荡,震得整栋别墅都像在颤抖。
门外的走廊里立刻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高声喊“有情况”。
床上的林子谦被这动静惊醒了,猛地坐起来,瞳孔还没完全聚焦,目光就定在了宋亦琛身上。
“亦琛?”
林子谦哑着嗓子唤道,震惊、恐惧、心疼,所有的情绪出现在他脸上。
安保冲了进来,灯被打开了,刺目的白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江烬慢慢坐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宋亦琛。
“宋总?”
他故作惊讶地喊了一声,
“大晚上不睡觉,潜入我别墅做什么?”
宋亦琛被两个安保按在地上,脸贴着地毯,肩膀被压得生疼。他拼命挣扎了一下,安保的手劲更大了,把他死死按住。
“你别装了。”
宋亦琛盯着江烬说,
“我要带林子谦走。江烬,你放了他。”
江烬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了林子谦一眼。
林子谦正盯着宋亦琛,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在发抖,被子下面的手攥成了拳头,手指捏得死紧。
江烬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上的人,笑了。
“带他走?”
他弯下腰,
“带他去哪儿?宋亦琛,你现在一无所有,你能带他去哪儿?”
宋亦琛咬着牙: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总之你放他走。”
江烬蹲下身,和宋亦琛平视。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宋亦琛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凭什么?”
他说,
“你算老几?你问过他,愿意跟你走吗?”
宋亦琛猛地甩开他的手,
“不用问。”
他愤怒的说,
“你放了他爸,放了他,他自然愿意离开。”
“是吗?”
江烬嗤笑一声,他的目光在宋亦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床上的人。
“林子谦,你自己愿意走吗?”
林子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视线从宋亦琛身上移到江烬脸上,又从江烬脸上移回宋亦琛身上。宋亦琛被按在地上,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跪趴着,衣领歪了,袖口蹭上了灰,额角那道血痕正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毯上。
他没有回答江烬的问题。
而是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冲过去攥住江烬的手臂。嘴唇哆嗦着:
“江烬,放了他。”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颤,
“让他走吧。求你了。”
求你了,这三个字从林子谦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同时扎进了两个人的心口。
宋亦琛挣扎得更厉害了,
“子谦,你不用求他!我不用你求他!”
江烬没有动。
他垂眼看着林子谦攥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看着那几根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指,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拽住了林子谦的手腕,力气很大。
林子谦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但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叫出声。
“还真是一对苦鸳鸯。”
江烬发出一声感慨,
“一个为了心上人悄悄潜入别墅要把人带走,一个为了心上人跪下来求我放过他。”
他顿了顿,笑容慢慢加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你俩还真是情比金坚,属实让人羡慕不已。”
他的手指收紧了。
林子谦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骨骼挤压声,疼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但他咬着嘴唇,硬是一声没吭。
宋亦琛看见了。
他看见了林子谦额角沁出的冷汗,看见了他咬得发白的嘴唇,看见了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你放手!”
宋亦琛吼出来,
“你没看到他痛吗?”
江烬没放手。
他甚至加了点力气,拇指在手腕上碾了碾。
林子谦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闷哼。
那声闷哼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宋亦琛的心脏。
“江烬!”
宋亦琛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你有什么冲我来!欺负林子谦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