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家沉默了几秒。
他也不想林子谦真的出事。毕竟这是江总看中的人,出了事,他也不好交待。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他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江总说他很快就回来。”
李管家抬头看着林子谦,
“您先下来等着。”
林子谦没有动。
“我就在这儿等,你让他快点,我没有耐心。”
说完,他就那样站在栏杆上,一只手紧紧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握成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子谦的脚开始发麻,他有低血糖,身上还有江烬之前打的旧伤,这会儿站在那儿,腿已经开始打颤了。但他咬着牙撑着,硬是没有下来。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厅的门终于开了。
江烬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栏杆上的林子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径直上了二楼,来到栏杆旁边,看了林子谦一眼。
“自己下来。”
他说,
“别让我请你。”
林子谦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江烬,放我出去。”
他说,
“不然我就跳了。”
江烬冷笑一声。
“跳吧。”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只是二楼,要不了命。刚好摔断腿,你哪儿也不用去了,省得我让人守着你。”
林子谦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了江烬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意,还有绝望,更有某种决绝的东西。
“江烬,你真的够狠。”
他闭上眼睛。
无论如何,他今天一定要出这个门,哪怕是爬,他也要出去。
他冷笑了一声,松开了手。
身体极速往下坠,有风声从耳边掠过。他感觉到自己的衣领猛地一紧,有什么东西勒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了。
江烬一把攥住了他的后颈,衣服收紧,勒得林子谦几乎喘不过气来。下一秒,他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后背着地,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一个巴掌先扇在了他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响彻在走廊。
“你的腿不要了?”
江烬说,像在克制着什么。
林子谦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了一丝血。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江烬,
“不要了。”
他说,
“我不要了,可以吗!”
江烬的眼神暗了暗。
他一把握住林子谦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
“你说不要就不要?”
江烬冷声说道,
“我还没玩够呢。”
他松开手,林子谦又摔在了地上。
“李管家。”
江烬直起身,整了整衣袖,
“带他们离开。”
李管家应了一声,带着安保人员退下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和林子谦。
江烬一把抓住林子谦的胳膊,把他拖进了卧室,摔在地上。林子谦的膝盖磕在地板上,之前摔破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他咬着牙忍着。
江烬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要去关门。
林子谦来不及稳住身子,几乎是膝行着爬过去,他一把抓住了江烬的裤腿,抬起头,眼眶通红。
“江烬……求求你……”
他抖得不像样,
“让我去见见宋亦琛,好吗?”
江烬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现在一无所有……我想去找他……就让我见一面就成……”
林子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我答应你,只要见了他,我立马乖乖回来。我会听话,我会乖的……我保证一辈子留在你的身边,哪儿都不去了……”
他想去确定一下,宋亦琛是否真的如周扬所说,已经去世了。
不管怎样,他得去看看,去确认一下。
江烬看着他的眼泪,脸上毫无波澜,
“不可能。”
他说,每个字都带着重力砸下来,
“你死了这份心吧。我不会让你去见他。老实在屋里待着。”
说着,他打算关门。
林子谦死死攥住了门框。
他不想放弃。
“江烬……”
他再次恳求,声音干哑,
“让我去看看吧……我见一面就走。你要不放心,你可以派人跟着,这样我就跑不了了……”
江烬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林子谦攥着门框的手指。
很用力。
林子谦的指节被掰得咔咔作响,疼得他额头冒出了汗。
“林子谦。”
江烬压着声音,
“你再想着他,我停了你爸的药,让他下去陪你妈。”
林子谦的手指僵住了。
他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攥紧门框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松了手。
江烬把他推进了屋里。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
林子谦愣了一秒,然后扑过去拍打着门板。
“江烬!放我出去!”
他的声音歇斯底里,
“你这个疯子,我早晚杀了你!”
门外的脚步声顿住了。
然后江烬的声音传进来,不紧不慢中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杀了我?林子谦,你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子谦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捂住了脸,肩膀在抖,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落在地板上。
而门的另一边,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没有人来。
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了,江烬走进来的步子很重,大衣的下摆随着动作甩开一道凌厉的弧线。他停在书桌前,伸手按住桌沿,
“杀了我。”
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
然后他猛地一扬手,桌上的文件、笔筒、台灯,全被扫到了地上。哗啦啦的声响响起,文件散落一地,笔筒里的钢笔滚到了墙角。
“他要杀了我。”
江烬带着一种近乎荒唐的笑。他低头看着满地狼藉,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想起林子谦跪在地上抓着他裤腿的样子,眼眶通红,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不是为了他,从来不是为了他。为了一个宋亦琛,为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三番五次地跟他闹,拿自己的身体闹,拿自己的命闹。
“我请了最顶尖的医疗团队。”
江烬的声音沉下来,
“我替他爸续命,一个月多少钱养着那个药罐子?他跟我说要杀了我。”
他嗤笑了一声,然后抬手,一拳砸在了书桌上,接着又是一拳,骨节传来剧痛,皮肤裂开,血渗了出来,沾在深色的桌面上。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垂下手臂,血液顺着指缝往下淌。
江烬站在那里,他低着头,呼吸声粗重而紊乱。
林子谦呀,林子谦。
我究竟该怎么对你才好!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关也关了,软的硬的都试过了。林子谦像一块石头,怎么捂都捂不热。他对他好的时候,林子谦冷着脸;他对他不好的时候,林子谦恨着脸。没有一种表情是为了他,没有一种情绪是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