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谦站起来,托盘已经摔得变形,碎玻璃散了一地。他做了一个慌乱赔罪的表情,转身快步走向侧门。
江烬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戒指从他手上滑落,掉在舞台上,弹起滚到舞台边缘。
他的目光追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一动不动。
“阿烬哥?”
温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
江烬没有反应。
“阿烬哥,怎么了?”
温然伸手去拉他的手臂,
“戒指还没交换呢,宾客们都看着……”
江烬甩开他的手。
“走开。”
“阿烬哥……”
温然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眼眶已经红了。
“我看见林子谦了,他回来了。”
江烬盯着侧门的方向,声音在发抖,
温然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下意识地往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然后他回过头,抓住江烬的手臂,急道:
“您是不是看错了?林先生在国外,这两年一直都没他的消息,他怎么可能会来这儿?”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已经红了。
他知道自己只是林子谦的替身。
从第一天就知道。
那天晚上在夜店,江烬喝得烂醉,目光扫过整个包厢,最后落在他脸上,盯着他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江烬站起来,把一整叠现金塞进他手里,说了句“跟我走”。
他以为是自己的服务让江烬满意了。直到住进那栋别墅的第三天,李管家端着茶水进房间,叫了他一声“林先生”。他纠正了一次,第二天张嫂又喊错了,再纠正,再喊错。
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影子。
可他不想再回夜店了。不想再过那种被人挑来拣去、千人骑万人睡的日子。所以这两年他拼命地对江烬好,学林子谦说话的语调,学林子谦走路的姿势,甚至在床上也模仿林子谦的反应。
江烬喝醉的时候会抱着他叫“子谦”,他每次都忍着,笑着应。
后来林子谦一直没有消息。江烬叫错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少,出门应酬开始带着他,逢年过节也会给他准备礼物,最后终于松口说愿意娶他。
只差一步。
就差这一步。
“我没看错,那就是林子谦。”
江烬的声音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就算两年不见,我也能一眼认出他来。”
他转过身,扯下胸前的胸花,那朵白色的玫瑰被他随手扔在地上。
“今天的婚礼到此结束。你先回去,我晚上再来看你。”
说完,他大步走下舞台。
温然愣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深城商界一半的人在现场,他们亲眼看着江烬在新婚仪式上丢下新婚丈夫,追着一个服务生跑了出去。
温然猛地回过神来,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白色西装在追光里晃得刺眼,他跑得太急,在舞台边缘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阿烬哥!阿烬哥您等一下!”
江烬已经走到大厅门口了。温然扑过来,死死攥住他的手臂,眼泪把妆都哭花了:
“阿烬哥,吉时马上就过了,不如我们先交换戒指,完成仪式再说好不好?宾客们都在,您不能这样丢下我……”
江烬停了一下。
他看着温然的脸,那张和林子谦有五六分相似的脸上全是泪痕。当初在夜店第一次看见这张脸,他喝得烂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后来他把这个男孩带回家,让他住在林子谦住过的房间,让他穿林子谦穿过的睡衣,甚至让他学林子谦说话的语气。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在乎。
但现在林子谦回来了。
“温然,”
江烬的声音忽然很平静,
“我不能跟你结婚,林子谦回来了,我要去找他。”
温然攥着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抖,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今天大婚之日,您一定要当着众多宾客的面,让我下不来台吗?阿烬哥,林先生不会回来,兴许是您看错了呢。他要是想回来,早就回来了,何必等到今天?”
“我不会看错。”
江烬掰开他的手指,
“他跟我相处了整整一年,化成灰我都认识。”
他转过身,对着门口的几个保镖抬了抬下巴:
“送温然回去。”
保镖走上前来,两个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架住温然的手臂。温然拼命挣扎,皮鞋在地板上蹬出刺耳的声音:
“阿烬哥!您不能这样!我这两年一直陪在您身边!他呢?他走了两年,一点消息都没有,阿烬哥……”
江烬没有回头。
他大步走出酒店大门,冷风吹起他的衣摆。
酒店门口的空地上,车来车往,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每一个方向,到处都是人,但就是没有他想找的那个人。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查,林子谦的出入境记录,他什么时候回的国,住在哪里,今天谁来接的他。十分钟之内,我要答案。”
他挂断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是温然。
他看了一眼,没接。
电话响了三遍,停了。
江烬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黑色迈巴赫从酒店门口窜出去,轮胎在地上擦出一声啸声,汇入车流。
他握着方向盘,手指攥得发白。
两年前那个雨夜,林子谦从他眼前消失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这人跑了。
他要找到他,然后说他错了,求他的原谅,并答应以后会好好对他,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方向是林氏集团大楼。
林子谦站在酒店二楼的走廊上,透过落地窗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消失在街道尽头。
白色制服已经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深灰色的大衣。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手机震了一下。周扬发来一条消息:
“他从酒店出来了,往林氏方向去了,您猜得没错。”
林子谦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打字回复:
“让他找,今天的事,明天各大头条都会上。江氏股价连着三天涨了,明天该跌了。”
他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揣进口袋。
周扬很快又回了一条:
“温然那边怎么办?”
林子谦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不用管。”
他从二楼的侧门下了楼梯,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从员工通道出了酒店。外面的空气很凉,他裹紧大衣,朝停车场走去。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角落里,周扬坐在驾驶座上,远远地看见他就发动了车子。
林子谦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了。”
周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
“回林氏吗?”
“回,两年不见,该去会会他了。”
“不怕他再把您绑回别墅?”
“怕什么,他如今还有什么理由绑我回去?”
周扬没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
“今天这场面,明天怕是整个深城都要传遍了。”
“传遍了正好,借着这阵风声,有些事更容易办成。”
林子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要的就是这样。
车窗外的街景一排排地往后退,他的表情很平静,呼吸很均匀,似乎是在补觉。
周扬没再打扰他,安心开车,车子平稳地驶向马路,往林氏集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