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对付江烬,必须将他京北的关系一并铲除。”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推演了无数遍的计划,
“他江家总有不对付的人吧。我们可以站在他对家这一面,借用他对家的势力,一定能将江家连根拔起。”
他转过身,看着周扬:
“京北那边,就交给他对面的敌人去解决。我们可以直接对付深城的江烬。”
周扬消化了几秒,缓缓点头:
“这倒是一条路。不过,具体是哪一家?江家在京北的对头可不少,但要说到能跟江家正面抗衡的……”
“顾家。”
林子谦说。
周扬倒吸了一口凉气:
“京北顾家?你疯了?那是比江家还难缠的人。”
“我知道。”
林子谦说,
“但顾家跟江家是世仇,这是公开的秘密。只要我们有足够的分量,顾家不会拒绝送上门的棋子。”
周扬沉默了一会儿,搓了搓下巴:
“行,这个回头再细说。眼前的事怎么办?江烬一直呆在楼下,对林氏的影响也不太好。而且他的背景摆在那儿,我怕他惹急了,会……”
林子谦抬手打断了他。
“他现在对我有忏悔之心。”
他说,语气很笃定,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一点点将他推下深渊。”
周扬眼睛一亮:
“那我现在就让他上来?”
林子谦皱眉看着他。
“让他上来干嘛?”
“您不是说利用他的忏悔之心吗?”
周扬一脸理所当然,
“我去叫他来谈判啊,趁他现在心里有愧,多提几个条件,先把能捞的捞到手再说。”
林子谦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扶了一下额头。
“你傻呀。”
周扬:
“……啊?”
“你这样做,他还忏悔个屁啊。”
林子谦放下手,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
“他现在是觉得对不起我,心里有愧,所以才会放下身段蹲在楼下。你要是一上来就跟他谈条件,他立刻就会明白我在利用他的愧疚,到时候他脑子一清醒,你还玩什么?”
周扬眨了眨眼,恍然大悟:
“哦……对对对,我急了我急了。”
他搓了搓手:
“那您打算怎么办?”
林子谦把桌上的文件收拢,码整齐,放到一边。
“我自有安排。”
他说,
“你先管好公司。明天观察一下江氏的股票和头条新闻,今天他丢下新郎跑了,明天股市肯定有所动荡。江氏那几个老古董最看不得这种丑闻,内部够他喝一壶的。”
周扬点头应下:
“好。那江烬呢?就让他待在楼下?”
林子谦理了理大衣领子:
“我一会儿下去,他自然会跟着离开。”
周扬一愣:
“那您去哪儿?”
林子谦扣好扣子,扯了扯领口:
“去看看宋亦琛。顺便带江烬去赎罪。”
周扬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宋亦琛这个名字,在林子谦和江烬之间,就像一道还没结痂的伤疤,提起来就疼。
他没多问,只说:
“那您今天还回公司吗?”
“不回了。”
林子谦拿起手机,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的消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周扬站起来,正了正神色:
“是,林总。”
林子谦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周扬。”
“嗯?”
“明天一早,帮我约一下顾家在深城的代理人。就说林氏想谈一笔生意。”
他顿了顿,
“大生意。”
周扬深吸一口气:
“明白了。”
林子谦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成了夜间模式,光线柔和而昏暗。他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等了几秒。
电梯到了。
他面不改色地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大堂里的灯光很亮,前台的两个小姑娘看见他出来,头都没敢抬,埋在电脑屏幕后面假装在工作。
林子谦没看她们,径直走向大门。
大门口,江烬蹲在台阶上,就在正中间。冷风从外面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一动不动,就那么蹲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面前的地面。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向来清冷疏离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他看着林子谦从玻璃门里走出来的样子,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嘴唇颤了颤,却没能发出声音。
林子谦在他面前站住了。
两个人之间隔了三级台阶。
江烬仰头看着他,目光贪婪而小心,林子谦低头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打算在这儿蹲一辈子?”
他问。
江烬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子谦……”
林子谦没有等他继续说下去,抬脚走下台阶,从他身边经过。
“要蹲就蹲,别挡着路。”
他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翻飞了一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烬追了上来,踉踉跄跄的,大概是蹲太久了腿发麻,差点绊倒在台阶上。
“你去哪儿?”
他问,
林子谦拉开车门,没有回答。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江烬站在车窗外,隔着玻璃看着他,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他没有再去挡车,也没有再去敲窗户,就只是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林子谦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上车。”
他说。
江烬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林子谦。
“我说上车。”
林子谦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聋了?”
江烬没再犹豫,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车里的暖风开着,他打了个哆嗦。
林子谦没有看他,挂挡、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了主路。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烬侧过头,看着林子谦握着方向盘的手。(他以前很喜欢攥着那双手)
“去哪儿?”
江烬问。
林子谦没有回答。
江烬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子谦,我们去哪儿?”
林子谦仍然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的路,目光专注而冷淡,好像副驾驶上坐着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件毫无温度的行李。
江烬没有再问了。
他靠在椅背上,偏着头,安静地看着林子谦的侧脸。车窗外流动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忽然觉得,能这样坐在他身边,哪怕他不说话,哪怕他不看他,也很好。
比这两年里任何一个夜晚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