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反正整个人浑浑噩噩。
林子谦踉跄着走到小区楼下，远远看见墙角边站着一个人。
宋亦琛靠在墙面上，手指上夹着一根烟，脚边已经丢了三四个烟头。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林子谦停下脚步，他从来没见宋亦琛抽过烟，可以看出这段时间环保的事让他有多烦。
宋亦琛抬起头，看见了不远处的林子谦。他立刻把手里的烟扔到地上踩灭，快步走向前。
走近了，林子谦才看清他的脸。眉头拧着，眼睛里全是血丝，看来这几天他也没睡好。
“你回来了，我一直等在这儿。”
宋亦琛的声音有些哑。他上下打量着林子谦，目光从他的脸一直扫到脚，又从脚看向脸上，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你抽烟了。”
林子谦说。
宋亦琛一愣，忙解释：
“等着没事，就……抽了一支。”
一支？林子谦看着他脚边的那几个烟头，并没有拆穿。
“江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宋亦琛担忧地问。
“没有。”
“他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谈了生产基地的事？他有没有提条件？”
宋亦琛眼里全是焦灼和担忧，
林子谦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失了所有力气。宋亦琛现在这幅样子，都是他害的，他明明活泼开朗，现在因为自己，把他搞得一身狼狈不说，还和家里关系闹僵。
都是他的错，让宋亦琛卷入了自己和江烬的斗争中。或许，他就该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宋亦琛。”
“嗯。”
“往后别见面了。”
宋亦琛像是没听清，微微歪了一下头，
“你说什么？”
“我说，往后别见面了。”
林子谦清清楚楚说出口，
“工作上的事走正常渠道，其他场合……能避就避吧。”
宋亦琛盯着他，
“林子谦，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你爸不是也不让我们见面吗？那就别见了。”
“你是不是喝多了？”
宋亦琛凑近了一些，闻了闻，他对林子谦的心思，早在那晚醉酒时的酒吧，就初见端倪。
“你喝酒了？江烬灌你酒了？”
“我没喝多。”
林子谦往后退了半步，
“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夜风吹过来，把宋亦琛身上的烟味又一次送进林子谦的鼻腔。那股味道让他鼻子酸酸的，他垂下眼睛，不敢再看那张脸。
宋亦琛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林子谦，你看着我。”
林子谦没有动。
“你看着我！”
宋亦琛的声音猛地提高了。
林子谦抬起头，看着他。
“是不是江烬跟你说了什么？”
宋亦琛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威胁你了？他用生产基地的事逼你了？还是他拿林氏说事了？”
“都有。”
林子谦说，
“但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叫不重要了？你告诉我他到底想怎样，我去跟他谈……”
“你能跟他谈什么？”
林子谦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嗤笑，
“宋亦琛，你的项目还在他手里捏着，你拿什么跟他谈？你爸在饭桌上给他敬了三杯酒，他笑呵呵地说都是误会，转头该打压还是打压，你不知道吗？”
宋亦琛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
“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打听不到？”
林子谦说，
“你爸亲自出面，替儿子赔礼道歉，姿态放得那么低，江烬给面子了吗？他给了吗？”
宋亦琛不说话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得死紧。
“你跟江烬谈了什么条件？”
宋亦琛问。
林子谦闭了闭眼。那些话卡在喉咙很久，最终他还是选择说出来。
“我答应往后听他的，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随叫随到。”
宋亦琛整个人僵住，随后他大声质问：
“林子谦，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答应他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林子谦说，
“我又不是没这样做过，早在林氏破产那会儿，我就知道了。”
宋亦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跟我走，我们现在去找江烬，让他把话收回去……”
“收不回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江烬为什么要动你的项目？”
林子谦问。
宋亦琛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
林子谦替他说了。
“他想逼我回去。你是他的靶子，你离我最近，所以他第一个打的就是你。”
“所以，为了彼此的公司，往后少联系吧。他不喜欢。”
宋亦琛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腕，退后一步。
“我不答应。”
他说。
“我不管你答应了江烬什么，林子谦，我不答应。你听清楚没有？我不答应。”
林子谦看着他，反问：
“你不答应，你能做什么？”
“我能扛。”
宋亦琛提高了音量，
“项目停了我可以重新申请，环评不过我可以重新做，他打招呼我也可以打招呼，他有他的人脉我也有我的关系……”
“你有吗？”
宋亦琛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的关系在哪？”
林子谦问他，
“靠你爸？他也只能低声下气去给江烬道歉。江烬在京北的人脉你又不是不知道，从上到下，方方面面，他打了招呼，你还想走哪条路？”
“你扛不住的，宋亦琛。”
林子谦说，
“我扛得住。”
他说，声音明显低了很多。
林子谦笑了，他没有底气，就代表他自己做不到。江烬的人脉，他们不过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而已。
“回去吧。”
林子谦说，
“早点休息。”
“生产基地的事，明天就会解决。你那个项目，半个月之内会重新走环评流程。江烬说的。”
宋亦琛的呼吸一滞。
“你不用再来找我了。”
林子谦说完这句，转身往小区里走。
“林子谦，你喜欢过我吗？”
身后传来宋亦琛的声音，沙哑的。
林子谦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走了进去，没有回答。或许是喜欢的吧，宋亦琛给他的感觉很舒服，不像江烬，总是令他作呕，可他又不得不屈服。
只是这段感情还没有开始，便已结束罢了。
宋亦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忽然觉得嗓子哽咽，眼睛很疼。
他摸出烟盒，又抽出一根，打火机打了几下才打着。他凑过去点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林子谦，不管你答应他什么，我不会放弃的。”
宋亦琛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