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扇管道很窄,两边是粗糙的铁皮,刮着他的肩膀和后背,西装被挤压得变了形。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往前挪,铁皮的边缘割进手掌的伤口里,疼得他直冒冷汗。
管道不长,大概三四米的样子,尽头是另一侧的通风口。他用力踹了一脚,铁栅栏松动了,再踹一脚,整块栅栏掉了下去,哐啷一声落在水泥地面上。
林子谦从洞口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窄巷子,两侧是灰扑扑的围墙,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烟头。他顾不上去看方向,转身就朝巷子深处跑去,没有回头。
身后,洗手间门口,两个保镖还在等着。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其中一个保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洗手间紧闭的门,皱了皱眉。
“去看看。”
另一个保镖走上前,推开了门。
“林先生?”
没有回应。
他推开了第一个隔间的门。空的。
第二个,空的。
第三个,空的。
他的脸色变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最后一个隔间,一把推开。
还是空的。
只有墙上那个黑洞洞的排风扇口,呼呼地往里面灌着冷风。地面上散落着灰和碎屑,那个掉下来的排风扇还躺在地上,扇叶歪歪扭扭地翘着。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脸色都白了。
他们几乎是同时转身冲出了洗手间,朝着江烬停车的方向跑去。
江烬正靠在车旁刷手机。
“江总……不好了……”
两个保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林先生……林先生不见了!”
江烬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不见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保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是……我们一直守在门口,他没出来……但我们进去看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排风扇被拆了,他从那里钻出去了……”
江烬没有说话。
他快步走进洗手间,推开所有的隔间门,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空的。
他站在最后一个隔间里,仰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排风扇口。冷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微微晃动。
他盯着那个洞口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两个保镖面前。
抬起脚,一脚踹在其中一个保镖的膝盖上。
那个保镖闷哼一声,直接跪了下去,但不敢动,连哼都不敢再哼一声。
“废物。”
江烬骂道,
“你们是怎么看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两个保镖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额头上全是冷汗。
“还不快滚去找!”
江烬吼道。
两个保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江烬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话界面,想给林子谦打个电话,告诉他滚回来,不然抓到他一定扒了他的皮。可拇指悬在通讯录上,他却顿住了,他这才意识到,林子谦根本没有手机,他的那部,早就被自己摔碎了。
江烬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慢慢地按掉了通话界面,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个黑洞洞的排风扇口,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漆黑一片,像结了冰。
“林子谦。”
他咬着他的名字,
“你觉得你能跑到哪儿去?”
他转过身,走出洗手间。
江烬站在宋家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灰蒙蒙的天,眯了眯眼。
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把宋家附近三公里内所有路段的监控调出来,我要知道林子谦往哪个方向去了。”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江烬没有挂断,他顿了一下,又开了口:
“还有,通知所有人,黑白两道,谁要是见到林子谦,能把他带到我面前……”
他停了一下。
“深城江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归他。”
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天没说出话来。
江烬挂了电话。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江氏百分之二十的利润,那是一个普通人十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整个深城像是被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疯狂涌动。
道上的人在找。白道的人在找。私家侦探在找。甚至连街头的小混混都在找。
有人翻遍了宋家附近方圆五公里的所有监控。有人在每一个车站、每一个码头布下了眼线。有人拿着林子谦的照片挨个宾馆、旅馆、网吧去问。
整个深城为了找一个人,差点被掀了个底朝天。
但一无所获。
林子谦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江烬坐在车后座,车窗半开,
他的手机一直在响,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进来,每一个带来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没有找到。
没有找到。
还是没有找到。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每听完一个就挂掉一个,动作机械。
最后,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靠进座椅里。
车里的空气很闷,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林子谦。”
“你跑不掉的。”
窗外,暮色四合,灰蒙蒙的天终于开始飘起了雨丝。
细密的雨点打在车窗上,顺着玻璃滑下来,像无数条透明的虫子,一道一道地爬过。
江烬睁开眼,看着窗外模糊的城市。
那些灯光在雨幕里晕成一片,红的绿的黄的,糊成一团,什么都看不清。
林子谦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肺像要炸开一样,喉咙里全是腥甜的味道。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知道往巷子深处跑,往暗的地方跑,往窄的地方跑,那些地方,江烬的车开不进去,江烬的人追不上来。
他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翻过一道矮墙,跌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里。膝盖磕在地上,他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
也不知道转过多少个弯,他终于跑不动了,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混着灰尘从脸上淌下来,滴在地上,他抬起头,看见巷子尽头有一家小卖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门口,正眯着眼睛看电视剧。
林子谦犹豫了一秒,然后走了过去。
“奶奶,”
他的声音又哑又干,
“能……能借一下手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