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殿下您这份信任是不是有点太沉重了?
我只是个拿死俸禄加赏钱的暗卫,不负责帮您挡债主啊。
而且这债主还是我私人的。
“殿下,属下这伤......”
楚蕴山试图用负伤做借口,“怕是有碍观瞻,冲撞了首辅大人。”
晏淮舟看了一眼他缠着厚厚纱布的腰,更感动了。
都伤成这样了,还在为孤的颜面考虑。
“无妨。”
晏淮舟走过来,亲自帮他理了理衣领,动作温柔得让楚蕴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就站在孤身后,不用说话,也不用动手。”
“只要让他知道,孤身边有你这么个高手在,他就得掂量掂量。”
楚蕴山在心里叹了口气。
掂量什么?
掂量怎么把我大卸八块吗?
这哪里是去撑场子,这分明是送羊入虎口。
但主子发话了,拒绝就是抗旨。
抗旨是要扣钱的。
楚蕴山咬了咬牙,在“可能会死”和“肯定扣钱”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者。
大不了装哑巴。
反正平时也没少装。
“是。”
楚蕴山低头应了一声,跟在晏淮舟身后往外走。
外面的雨彻底停了,空气里带着股湿冷的土腥味。
正厅的灯火通明,远远地就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太师椅上。
那人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官袍,手里端着茶盏,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子。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抬起头。
隔着老远,楚蕴山就感觉到了两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谢聿礼长了一张极好看的脸,斯文儒雅,笑起来如沐春风。
也就是这种人,坑起来最要命。
“太子殿下。”
谢聿礼放下茶盏,站起身行了个礼,动作挑不出半点毛病。
“深夜叨扰,还望殿下恕罪。”
晏淮舟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谢大人客气了,孤这东宫的大门,向来是拦不住大人的。”
谢聿礼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他的目光越过晏淮舟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后面的楚蕴山身上。
那一瞬间,楚蕴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位......”
谢聿礼眯了眯眼,视线在楚蕴山脸上的银面具上停留了许久。
“想必就是传闻中,太子殿下身边那位影七大人?”
那语气轻飘飘的,却听得楚蕴山头皮发麻。
他怎么觉得这“影七大人”四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呢?
晏淮舟侧身挡了一下,把楚蕴山护在身后。
“正是。”
晏淮舟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怎么,谢大人对孤的暗卫也感兴趣?”
谢聿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冷得像冰。
“自然感兴趣。”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直到离楚蕴山只有三步远的距离才停下。
“本官最近在找一个人。”
谢聿礼盯着楚蕴山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危险的意味。
“那人也喜欢穿黑衣。”
“最重要的是......”
谢聿礼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成两半的玉佩,随手扔在桌上。
“啪嗒”一声脆响。
楚蕴山眼皮一跳。
那块玉佩正是他那天顺走的那块。
只不过当时不小心磕碎了一个角,他嫌卖不上价,就随手扔在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这疯子居然捡回来了?
还随身带着?
“那人拿了本官的东西,还骗了本官的钱。”
谢聿礼看着楚蕴山,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官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
“尤其是骗钱。”
楚蕴山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有感情的木桩子。
内心已经在疯狂咆哮。
大哥!
那是凭本事骗的钱!
怎么能叫骗呢!
那是买教训的钱!
晏淮舟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桌上的碎玉:“谢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孤的暗卫是个贼?”
“影七常年待在孤身边,从未离开过半步,谢大人怕是找错人了。”
谢聿礼挑了挑眉:“哦?从未离开过?”
他突然伸手,动作极快地抓向楚蕴山的手腕。
“那本官倒要看看,影七大人的脉象,是不是也跟那人一样。”
楚蕴山瞳孔猛地一缩。
那天在黑市,为了取信谢聿礼,他特意露了一手脉象控制的绝活。
要是被摸到了脉,那就真的要漏了底了。
漏底等于没命。
没命等于钱没花完。
这绝对不行!
就在谢聿礼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手腕的瞬间。
楚蕴山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腰间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崩裂开来,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谢大人自重。”
楚蕴山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
“属下身上有伤,怕脏了大人的手。”
谢聿礼的手停在半空。
他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目光下移,落在楚蕴山渗血的腰侧。
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人身手极好,滑不留手,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难道真的认错了?
谢聿礼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动作优雅,嘴里说出的话却带着刺。
“殿下这暗卫,脾气倒是大得很。”
谢聿礼随手将帕子扔在地上,那帕子飘飘忽忽地落在了楚蕴山的脚边。
上好的苏绣,这料子在市面上起码值二两银子。
楚蕴山低头看了一眼,忍住了弯腰去捡的冲动。
不能捡。
捡了就露了底。
高冷暗卫是不会在意这种蝇头小利的。
虽然心在滴血,但他面上依旧稳如泰山。
晏淮舟冷着脸,往前迈了一步,彻底隔绝了谢聿礼打量的视线。
“谢大人若是来叙旧的,孤没空奉陪。”
“若是来查案的,大理寺在那边,慢走不送。”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谢聿礼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反而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棋盘前坐下。
他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着。
“殿下何必动怒。”
“本官不过是觉得,这影七大人的身形,越看越眼熟罢了。”
“既然殿下说他是心腹,那想必身手也是一等一的好。”
话音未落。
谢聿礼指尖微动。
“嗖——”
那枚黑子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奔楚蕴山的面门而来。
这一击没留手,若是打实了,鼻梁骨非得断了不可。
楚蕴山眼皮都没抬。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躲?
往左躲会牵动腰上的伤口,刚才刚缝好的线可能会崩开,二次诊金五两。
往右躲会撞到后面的多宝阁,那上面的花瓶要是碎了,把自个儿卖了都赔不起。
不躲?
以这棋子的力度,顶多打断鼻梁。
正骨费三两,加上误工费和汤药费,还能找太子报销个十两。
怎么算都是硬抗划算。
于是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枚棋子即将砸在他脸上的瞬间。
一只手横插了进来。
“啪。”
棋子被稳稳地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