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
这里是大梁掌管钱袋子的地方,平日里最是繁忙,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但今天,户部大堂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十名户部主事、员外郎站在两旁,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张太师椅。
楚蕴山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一身黑色的飞鱼服,腰间挂着那把刚换了新剑鞘的长剑,脸上戴着银面具。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堆着像小山一样高的账本。
“影七大人。”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户部侍郎走上前,拱了拱手。
“这就是近三年漕运的所有账册,一共三千八百卷。
大人慢慢看,若是有不懂的,尽管问下官。”
说完,他和周围的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听说前两天这位影七大人在淮安出了好大的风头。
这帮文官最看不起的就是武夫。
尤其是这种靠“色相”上位的暗卫。
查账?
这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
什么“火耗”、“淋尖踢斛”、“阴阳账”,就算是老账房来了也得看花眼,更别说这么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粗人。
他们早就做好了全套的假账,天衣无缝。
就等着看这个影七大人的笑话。
楚蕴山没理会他们的眼神。
他随手拿起一本账册,没有翻开,而是放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又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接着,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账册的封皮上轻轻弹了一下。
“笃。”
声音沉闷。
全场官员面面相觑。
这是在干什么?做法吗?
“这本账,是假的。”
楚蕴山随手把那本账册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山羊胡侍郎脸色一变,随即强作镇定。
“大人何出此言?这可是经过户部三道审核的……”
“纸张太新。”
楚蕴山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是宣纸坊今年新出的蝉翼宣,一刀五两银子。三年前的账本,怎么可能用今年的纸?”
“而且……”
楚蕴山指了指地上的账本。
“墨味不对。陈年的徽墨会有股淡淡的松香味,但这本账上的墨味刺鼻,明显是加了胶的劣质新墨。
这种墨,市面上三文钱一块。”
“拿着五两银子的纸,配三文钱的墨。”
楚蕴山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那个侍郎。
“这位大人,你们做假账的预算是不是被贪污了?这么不讲究?”
全场死寂。
那个侍郎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粗鄙的武夫,竟然对纸墨的行情如此精通!
废话。
楚蕴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为了省钱,他把京城大大小小的店都逛遍了,哪种纸最便宜,哪种墨最耐用,他比老板都清楚。
想拿这种低级手段糊弄他这个资深穷鬼?
做梦。
“还有这本。”
楚蕴山又拿起一本,快速翻了几页,那算盘珠子在他脑子里疯狂转动。
“宣和十八年五月,运送大米十万石,耗银八千两。
同年六月,运送丝绸五千匹,耗银一万二千两。”
楚蕴山合上账本,冷笑一声。
“五月是丰水期,顺风顺水,船行速度快,耗银反而低。
六月虽然入夏,但丝绸比大米轻得多,为何运费反而高了五成?”
“莫非你们运丝绸的船是金子做的?还是那是给龙王爷的过路费?”
这一下,不只是那个侍郎,在场的所有户部官员脸色都白了。
这人……
这人怎么连漕运的季节规律都这么清楚?
这真的是个暗卫吗?这简直就是个在码头混了几十年的老船工啊!
楚蕴山当然清楚。
因为他曾经为了赚外快,偷偷去码头扛过两个月的包。
那段时间,他对每一条船的吃水深度,每一段河道的收费标准都烂熟于心。
那是血汗钱换来的经验,每一个铜板都刻在他的骨子里。
“来人。”
楚蕴山懒得再跟这帮废物废话。
他把尚方宝剑往桌上一拍。
“把这几本假账的经手人,全部拖下去。”
“按照《大梁律》,做假账贪污军饷者,斩立决。”
“不过殿下仁慈,给你们一个机会。”
楚蕴山站起身,走到那个瑟瑟发抖的侍郎面前,伸出一只手。
“一炷香的时间。”
“要么把真账本交出来。”
“要么……”
楚蕴山的手指轻轻搭在那个侍郎的肩膀上,稍微用了点内力。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啊——!!”
侍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要么,我就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拿去当算筹用。”
楚蕴山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
但在这些养尊处优的文官耳中,这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低语。
“交!我交!”
另一个员外郎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真账本……真账本在密室里!就在那堵墙后面!”
楚蕴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
“大家都是出来赚钱的,何必跟命过不去呢?”
他走到那堵墙面前,按照那个员外郎的指引,找到了机关。
轰隆隆。
墙壁翻转,露出一个隐秘的夹层。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箱账册,还有几口还没来得及转移的大箱子。
楚蕴山走过去,一脚踹开其中一口箱子的盖子。
哗啦——
金灿灿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密室。
全是金条。
足足有几千两。
楚蕴山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元宝的形状。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就是贪官的快乐吗?
难怪那么多人想当官。
这也太快乐了吧!
“咳咳。”
楚蕴山强行压下想要直接扑上去打滚的冲动,转过身,一脸严肃地对着身后的东宫护卫说道。
“这些都是赃款!是民脂民膏!”
“全部封存!严加看管!”
“尤其是这几箱金子,本大人要亲自……咳,亲自押送回东宫,交给太子殿下过目。”
“少一两,我唯你们是问!”
东宫卫们看着这位大义凛然的影七大人,一个个肃然起敬。
面对如此巨款而不动心,影七大人果然是高风亮节!
只有楚蕴山自己知道。
他在心里已经把这几箱金子算进了自己的一成抽成里。
这几箱归我。
剩下的归国库。
嗯,很公平。
就在楚蕴山沉浸在即将暴富的喜悦中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影七大人的手段,果然雷厉风行。”
楚蕴山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