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淮舟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的所有人。
“谁敢让孤走,孤就杀谁。”
谢聿礼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知道,今天的晏淮舟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疯虎。
真要硬碰硬,这听雨轩怕是要被夷为平地。
“既如此,那便依殿下。”
谢聿礼退了一步,但眼神并未退让。
“只是这诊金和那件狐裘的账,臣以后会慢慢跟殿下算。”
“滚。”晏淮舟只回了一个字。
众人识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必须施针的沈济川。
连裴枭都被赶到了门外守着。
沈济川哆哆嗦嗦地拿出金针。
“你要是敢扎歪一下,孤就剁你一根手指。”
晏淮舟坐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那块从楚蕴山身上搜出来的天杀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沈济川差点没哭出来。
“小七啊……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他在心里哀嚎,手里的针终于颤颤巍巍地落了下去。
楚蕴山躺在床上,感受着晏淮舟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他能感觉到晏淮舟指尖的颤抖。
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像是一只被剥光了皮毛的小兽,赤裸裸地暴露在天敌的利齿之下。
“说话。”
晏淮舟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停在那道妖冶的红痕上。
指腹用力摩擦,似乎想把这层伪装连皮带肉地搓下来。
“小七。”
“告诉孤,这三个月,你就是顶着这张脸,在孤的眼皮子底下招摇过市?”
“骗孤的钱,治孤的病,还……”
晏淮舟的目光陡然变得森寒,落在了正在施针的沈济川身上,又转回到楚蕴山那苍白的脸上。
“还为了逃离孤,不惜用这种下作的蛊术,把自己的命和一个庸医绑在一起?”
“连心蛊……同生共死?”
晏淮舟嘴角勾起一抹温残忍到极致的笑。
他俯下身贴在楚蕴山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情话。
“你知道吗?”
“孤刚才在想,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同生共死。”
“那孤是不是该把你们两个关在一间笼子里,每天喂这庸医吃一种毒药,然后看着你疼,看着你求孤……”
“直到你求孤杀了这只蛊,求孤只和你一个人同生共死。”
楚蕴山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疯子是认真的。
他真的在嫉妒这只该死的蛊虫。
晏淮舟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楚蕴山苍白的手腕。
眼睛却死死盯着正在收拾金针的沈济川。
“连心蛊……”
晏淮舟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抬手,袖中滑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
寒光一闪,直直刺向沈济川的手背!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暖阁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济川根本来不及反应,手背上便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唔!”
沈济川痛得闷哼一声,捂着手背踉跄后退,满眼惊恐地看着这个疯子。
晏淮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怀里的楚蕴山脸上,连眨都没眨一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审判。
就在匕首划破沈济川皮肤的同一瞬间。
楚蕴山原本平静闭着的双眼猛地颤动,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身体在晏淮舟怀里剧烈地瑟缩了一下。
作为一名在暗卫营摸爬滚打十多年的顶尖杀手,楚蕴山对杀气和兵刃破风声的敏锐度早已刻入骨髓。
在晏淮舟手腕微动的刹那,他便已预判了落刀的力度与时间。
不需要真正的痛觉,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最完美的配合。
“呃……”
楚蕴山眉头紧锁,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呼。
他的左手死死抓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了几分。
他在发抖。
那种无法伪装的颤抖,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导给了晏淮舟。
“阿蕴!”
晏淮舟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眼底最后那一丝怀疑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悔恨与慌乱。
他慌忙丢开染血的凶器,双手颤抖着捧起楚蕴山的脸,声音都变了调:
“痛不痛?是不是很痛?孤该死……孤不该试探你……”
楚蕴山虚弱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尚未散去的“痛楚”与水汽。
他看着眼前这个慌乱失措的太子,心里却是长舒了一口气。
赌赢了。
这疯子信了。
“殿下……”
楚蕴山喘息着,声音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别伤他,伤他,就是伤我……”
这句话原本是为了保沈济川的命,可听在晏淮舟耳朵里却变了味。
晏淮舟猛地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止血的沈济川,眼中的悔恨瞬间化作了更加浓烈更加扭曲的嫉恨。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庸医能和他的阿蕴同生共死?
凭什么阿蕴的痛觉,阿蕴的性命,要系在这个废物身上?
“沈济川。”
晏淮舟松开楚蕴山,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逼向沈济川。
他身上散发出的戾气,比刚才挥刀时还要恐怖百倍。
“既然这蛊虫能连心续命,那为什么要在你身上?”
沈济川捂着流血的手背,看着逼近的活阎王,吓得牙齿都在打架。
“殿……殿下何意?”
晏淮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把它引出来。”
“种给孤。”
“孤要与阿蕴同生共死,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插足。”
“……”
沈济川瞪大了眼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厥过去。
引出来?
种给你?
大哥,这特么是现编的啊!
我上哪儿给你弄个真蛊虫去?
还要给你种上?
这要是穿帮了,你不得把我凌迟了?
一旁的寂无默默转过身,手里转动念珠的速度快得都要冒烟了。
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求佛祖宽恕这漫天大谎。
“怎么?不愿意?”
见沈济川不说话,晏淮舟眼眸一眯,染血的手指再次扣住了沈济川的咽喉,渐渐收紧。
“既然你不愿意给,那孤就剖开你的心,自己找。”
“愿意!愿意!草民一万个愿意!”
沈济川被掐得翻白眼,求生欲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他拼命拍打着晏淮舟的手臂,嘶哑着嗓子喊道:
“但是……但是换蛊乃逆天而行!现在不行啊!”
晏淮舟手劲微松,冷冷道:“为何不行?”
沈济川大口喘着粗气,脑子转得飞快,硬着头皮开始胡编乱造:
“殿下有所不知!这连心蛊已入心脉,若要强行引出转移,必须集齐天下至阴至阳之物为引!
否则……否则蛊虫离体即死,宿主也会当场暴毙!”
“需要什么?”
晏淮舟没有任何犹豫,“说。”
“需要……需要……”
沈济川眼神乱飘,额头冷汗狂飙。
“需要极北之地的千年冰蝉做药引,还需要……还需要烈火灵芝来护心!
而且,宿主必须修养七七四十九天,待血气平稳方可施术!”
“冰蝉?灵芝?”
晏淮舟眉头紧锁。
这些东西,皆是传说中的神物,即便是在皇宫大内也未必能寻得。
“找不到?”
晏淮舟眼底闪过一丝暴戾,“找不到,孤就剐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