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从小被训练成暗卫,被喂下的那些不知名的药物。
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他变成这种东西?
变成一件不知疼痛,只知杀戮的兵器?
“有点意思。”
晏淮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站在高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支正在苏醒的不死军团。
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浮现出一抹嗜血的兴奋。
“太后那老妖婆,居然还在江南养了这么一群怪物。”
“阿蕴。”
晏淮舟回过头,看向面色苍白的楚蕴山。
以为他是被吓到了,便伸手将他揽入怀中,遮住了他的视线。
“别看,脏了眼。”
他的手掌温热,贴在楚蕴山的耳侧,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狂妄。
“管他是人是鬼,只要敢挡孤的路……”
晏淮舟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坑底,剑鸣声清越如龙吟。
“孤就再杀他们一次。”
然而,就在这时,坑底那数百名不死兵人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
他们灰白的眼珠整齐划一地转动,最终全部锁定在了楚蕴山的身上。
紧接着,那个被砸碎了头骨的兵人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难辨的嘶吼:
“七……”
那声音极低,混杂在风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楚蕴山听见了。
那是他在暗卫营的代号。
影七。
那一声极低极哑的“七”,像是从地狱深处钻出来的毒蛇,瞬间咬住了楚蕴山的神经。
坑底的烟尘尚未散尽,那些原本如雕塑般僵立的灰白眼球怪物,在这一刻仿佛闻到了鲜肉气息的狼群,齐齐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
“吼——!”
非人的嘶吼声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浪,震得四周碎石簌簌落下。
数百名身披腐朽重甲的活尸手脚并用,如壁虎般顺着陡峭的坑壁极速攀爬而上。
他们的指甲早已脱落,露出森森指骨,却能轻易插入坚硬的岩层,速度快得惊人。
这一幕,不仅让沈济川吓得面无人色,更让楚蕴山浑身血液逆流。
太像了。
那种不知疼痛不惧死亡,只凭本能杀戮的动作,简直就像是他在暗卫营里日复一日对着铜镜练习出来的影子。
唯一的区别是,这些怪物皮肉溃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而他拥有一副完美无瑕的皮囊。
“阿蕴,退后。”
晏淮舟并未察觉怀中人的异样,只当他是被这场面吓坏了。
太子殿下上前一步,将楚蕴山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冰冷的剑花,眼睛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被冒犯的暴戾。
“一群早已该烂在泥里的东西,也敢直视孤的人。”
话音未落,冲在最前面的一头活尸已凌空扑下。
那怪物半张脸已经没了皮肉,露出的牙床上挂着黑色的涎水,利爪直取晏淮舟咽喉。
“找死。”
晏淮舟冷哼一声,身形不动,手中长剑如惊鸿乍现。
“噗嗤。”
剑锋精准地切入怪物颈骨缝隙,内力吞吐间,那颗狰狞的头颅瞬间飞起。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失去了头颅的躯体并未倒下,反而借着惯性继续向前冲撞,断颈处喷出的并非鲜血,而是黑色的浓浆。
“小心!”
沈济川惊恐大喊。
晏淮舟眉头微皱,抬脚狠狠踹在无头尸的胸口。
“砰!”
那具身穿重甲的躯体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倒了后面爬上来的三四只怪物。
“不仅没有痛觉,连要害都没了么?”
晏淮舟甩去剑锋上的黑血,眼神愈发森寒。
他并未慌乱,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周身杀意暴涨。
“沈济川,护好阿蕴。若他少一根头发,孤把你扔下去喂它们。”
丢下这句话,晏淮舟身形化作一道玄色残影,竟主动冲入了那群爬上高地的怪物群中。
剑光如洗,血肉横飞。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也是一场毫无美感的绞肉战。
楚蕴山站在高地边缘,看着那道在尸群中纵横捭阖的身影,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那股腥臭味,混合着黑血炸裂的气息。
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开了他脑海深处那扇封死的大门。
那是十三年前的暗卫营。
阴暗潮湿的地下石室,巨大的青铜药缸下烧着熊熊烈火,缸内的黑色药液剧烈翻滚,冒着刺鼻的毒气。
“下去。”
少年时期的裴枭,面容尚显稚嫩,眼神却已冷得像冰。
只有四岁的楚蕴山死死扒着缸沿,哭得撕心裂肺:
“哥哥……烫……疼……阿七不敢……”
“不想死就下去!”
裴枭的声音嘶哑,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无情地将幼小的他按进了沸腾的药液中。
滚烫的毒水瞬间吞没口鼻,那是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的折磨。
皮肤仿佛被一层层剥离,骨头像是被蚂蚁啃噬。
“忍住。”
记忆中,裴枭站在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药水中挣扎沉浮的他,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世道吃人。若想活下去,你就得把自己变成一把刀。刀,是不会疼的。”
楚蕴山已经不记得自己在那药水里泡了多少天。
直到最后,他蜕了一层皮,也丢掉了身为人的一半感知。
从那以后,无论受多重的伤,无论断多少根骨头,他都很少再感觉到那种钻心的痛。
他一直以为,这是裴枭对他的惩罚,是将他炼成兵器的代价。
直到此刻。
直到他看着眼前这些皮开肉绽、流着黄水的怪物。
“不对……”
楚蕴山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着一只被晏淮舟斩断手臂的活尸。
那活尸的断臂处,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
肌肉纤维像是枯死的树根,完全失去了活性。
如果当年的药浴是为了制造这种不知疼痛的怪物,为什么他没有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的皮肤依旧细腻,除了痛觉迟钝外,与常人无异?
就在楚蕴山失神的刹那,变故陡生。
一只原本趴在死人堆里装死的活尸,趁着晏淮舟被正面的尸群牵制,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的阴影中窜出。
它的动作极轻,像是一只捕食的壁虎,瞬间逼近了毫无防备的楚蕴山。
“小心身后——!!”
躲在石头后面的沈济川吓得嗓子都破了音。
晏淮舟听闻惊呼,猛地回头,却被三只活尸死死抱住了剑身和腰腹,一时竟无法脱身。
“阿蕴!”
暴君太子的眼中瞬间充血,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那活尸的利爪距离楚蕴山的后心已不足三寸。
楚蕴山虽然听到了风声,但不知为何,身体像是被那股回忆中的药味定住了一般,竟出现了致命的僵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点黑芒,如死神的叹息,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烟尘与混乱,钉入了那只偷袭活尸的后脑风府穴。
“噗。”
一声轻响。
那只即将触碰到楚蕴山的怪物,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动作瞬间定格,随后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楚蕴山猛地回神,心脏剧烈跳动。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只倒下的怪物。
只见怪物的后脑上,露出一截如柳叶般纤薄的黑色刀柄。
刀柄末端,系着一根磨得起毛的红绳,随着风轻轻晃动。
那是……
楚蕴山瞳孔骤缩。
那是裴枭的贴身暗器黑金柳叶刀。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