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溅。
卫崇序竟然直接踏进了浴池里。
湿透的飞鱼服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身形。
他走到楚蕴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的匕首贴上了楚蕴山的脸颊。
冰冷的刀锋激得楚蕴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太子能在你身上留印子……”
卫崇序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疯魔。
“那咱家是不是也可以?”
刀锋顺着脸颊滑落,停在那处吻痕上。
“这颜色太碍眼了。”
卫崇序喃喃自语。
“不如剐了,换成咱家的刀疤,殿下觉得如何?”
楚蕴山心头警铃大作。
这疯子是认真的。
“督主说笑了。”
楚蕴山强作镇定,抬手握住卫崇序的手腕,指尖悄悄扣住了他的脉门。
“这皮肉之苦,本王在暗卫营吃得够多了。如今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生日子,督主何必跟这副皮囊过不去?”
“再说了……”
楚蕴山眼波流转,桃花眼里泛起一层水雾,语气放软了几分。
“若是留了疤,以后还怎么替督主在父皇面前演戏?”
听到演戏二字,卫崇序眼底的疯狂稍稍退去了一些。
他盯着楚蕴山看了许久,忽然收回匕首,用那只湿漉漉的手在楚蕴山脸上重重地摩挲了两下。
“也是。”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毁了确实可惜。”
卫崇序转身,哗啦一声从水中走出。
“这颗人头,咱家就替殿下挂在王府门口了。”
“算是给那些想打殿下主意的人,提个醒。”
走到屏风处,他又停下脚步,回头露出一个森森的白牙笑容。
“安王殿下,咱们来日方长。”
直到卫崇序的身影彻底消失,楚蕴山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滑进水里。
这澡是没法洗了。
不仅水脏了,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
“来人!”
楚蕴山烦躁地喊道。
“换水!把这池子给我刷十遍!不,二十遍!”
折腾了大半夜,等楚蕴山终于洗干净一身晦气,换上干净的中衣回到寝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然而,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刚一推开寝殿的大门,一股清冽的檀香味便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之前残留的血腥气。
寝殿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蒲团。
一个身穿月白色僧袍的身影正端坐在那里,手持佛珠,低眉垂目,口中念念有词。
寂无。
这位大梁名满天下的佛子,此刻竟然出现在了他的卧房里。
“大师?”
楚蕴山倚在门框上,只觉得这一晚上的惊吓比他在暗卫营一年都要多。
“您这也是来翻墙送宵夜的?”
寂无手中的动作一顿,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清冷如古井,不染尘埃,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贫僧夜观天象,见安王府上方煞气冲天,血光笼罩。”
寂无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恐有邪祟作祟,故而不请自来,为殿下诵经洒净。”
“邪祟?”
楚蕴山忍不住笑了。
刚才那确实有个大邪祟,不过已经被他忽悠走了。
他看着这位一本正经的佛子,忽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楚蕴山赤着脚走进殿内,身上那件宽松的中衣随着走动微微敞开,露出一大片莹白的胸膛。
他走到寂无面前,直接盘腿坐在了对面的地毯上,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那张清冷禁欲的脸。
“大师说的煞气,可是指这个?”
楚蕴山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枚还在发红的吻痕,语气轻佻。
“还是指本王这个活死人?”
寂无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片莹白的肌肤上。
一枚暗红色的齿痕赫然映入寂无的眼帘。
那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边缘泛着青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靡丽与色情。
那是欢爱的证明。
是另一个男人留下的占有宣告。
寂无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清心寡欲的心境,在这一刻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耳边的诵经声仿佛变成了某种嘈杂的魔音。
脑海中,那枚齿痕不断放大,与眼前这张看似无辜实则妖孽的脸交织在一起,化作最深沉的业障。
寂无转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僵,呼吸乱了一瞬。
“非礼勿视。”
他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平静,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殿下身处红尘,难免沾染因果。贫僧诵经,是为殿下安神。”
“安神?”
楚蕴山笑得更欢了。
他故意又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寂无的耳畔。
“可是大师,本王现在心神不宁得很。
刚才卫督主拿着刀要剐了本王这层皮,太子殿下又要咬断本王的脖子。
您说,这经文能挡得住刀剑,还是能挡得住男人的嘴?”
寂无猛地闭上眼,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大师,您念错了。”
楚蕴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寂无的手背。
“这句刚才已经念过了。”
寂无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隐隐翻涌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怒意与渴望。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看着那张一张一合的红唇,以及那脖颈上刺眼的印记。
心中的那尊佛,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殿下。”
寂无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悲悯,反而带了一丝凡人的沙哑。
“请自重。”
“本王若是不自重呢?”
楚蕴山变本加厉,手指顺着寂无的手背向上,勾住了那一串象征着戒律清规的檀木佛珠。
“大师是要超度我,还是……”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话。
那串被寂无盘得油光发亮的佛珠,竟然在楚蕴山的指尖断了。
圆润的珠子瞬间散落一地,噼里啪啦地滚向四周,在寂静的寝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佛心破碎的声音。
“罪过……”
寂无脸色苍白,看着满地的佛珠,声音微颤。
楚蕴山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仅剩的一根断线,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寂无,有些心虚地缩回手。
“那个……大师,这珠子质量好像不太好啊。”
“要不本王赔您一串金的?”
寂无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佛珠,胸口剧烈起伏。
断了。
不仅是佛珠断了。
他苦修二十年的定力,在这一刻,也随着这串珠子,彻底崩断了。
他看着楚蕴山那副无辜又狡黠的模样。
看着那处仿佛在嘲笑他无能的吻痕。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想要将那痕迹抹去、覆盖、占有的冲动。
“不必。”
寂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魔障。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甚至没有去管那一地的佛珠。
“既然殿下无恙,贫僧告辞。”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向殿外走去,背影显得格外仓皇。
“哎?大师别走啊!”
楚蕴山在后面喊道。
“这珠子真不用赔吗?本王现在有钱!”
寂无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得更快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看着寂无消失在晨光中的背影,楚蕴山耸了耸肩,随手捡起一颗滚落在脚边的佛珠。
“这年头的和尚,脾气真大。”
他打了个哈欠,将那颗珠子随手抛起又接住。
“不过……”
楚蕴山摸了摸脖子上的吻痕,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一个个的,大半夜都不让人睡觉。”
“看来这安王府的墙,还是修得太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