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蕴山刚想骂醒他,却感觉脖颈处猛地一沉。
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钳制住的异样感传来。
一层单薄的红色衣领,狠狠地咬在了楚蕴山的肩膀与脖颈连接处。
牙齿刺破衣料,甚至能感觉到那种尖锐的硬物嵌入皮肉的震动。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伤口流出。
那种被尖牙刺穿,血肉分离的触感清晰得可怕。
却偏偏少了一味名为“疼痛”的佐料。
楚蕴山只觉得那一块皮肤变得滚烫,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诡异的酥麻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这种只能感受到被撕咬,被吞噬。
却唯独感受不到疼痛的错位感,比疼痛本身更让人头皮发麻。
“疯狗!”
楚蕴山又羞又怒,浑身一颤。
这是属狗的吗?
怎么一个个都喜欢咬人?!
晏淮舟咬左边,谢聿礼咬右边,现在这个疯狗直接咬肩膀!
“松口!你给我松口!”
楚蕴山用力推着贺玄之的脑袋。
却发现这疯狗非但没松口,反而像是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得寸进尺地开始吮吸流出来的血。
那种温热湿滑的舌尖扫过伤口的触感,混杂着血腥气和贺玄之身上浓烈的煞气。
让楚蕴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羞耻得耳根通红。
“妈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招财猫啊?!”
楚蕴山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腾出一只手。
抓着那把沉甸甸的金算盘,对着贺玄之那个还在埋头苦干的脑袋,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咚——!!!”
这一声闷响,听得周围装死的锦衣卫们都觉得脑瓜子疼。
“给本王醒醒!你这只赔钱的疯狗!”
贺玄之被这一算盘砸得身形一晃,终于松开了口。
他捂着额头,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茫然。
那一击显然并不轻,直接把他从那种血色的幻觉中给砸醒了。
“嘶……”
贺玄之晃了晃脑袋。
看着眼前气喘吁吁捂着肩膀一脸怒容的楚蕴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
理智开始慢慢回笼。
“殿下……打得好。”
贺玄之忽然咧嘴一笑,配上满脸的血污,显得格外狰狞却又莫名有些顺从。
“本座刚才做了个好梦。”
“做你大爷的春秋大梦!”
楚蕴山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虽然没踹动,但气势十足。
他嫌弃地用袖子擦了擦脖子上的口水和血迹,疼得龇牙咧嘴。
“这医药费,一万两!少一个子儿我就去陛下那参你一本,说你意图谋杀亲王!”
“给,都给。”
贺玄之看着楚蕴山那副财迷的样子,心底那股躁动的杀意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就像是一条发狂的恶犬,终于被主人套上了项圈。
“不仅给钱,这满院子的东西,本座都帮殿下搬。”
贺玄之收刀入鞘,动作利落。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沾染的属于楚蕴山的血。
那味道比这世间任何美酒都要甘甜。
“搬!”
楚蕴山一听到搬东西,立刻精神了,暂时忘记了肩膀上的酥麻感。
他指着身后的琳琅阁,又指了指周围那些还没被砸坏的房间,拿出了大掌柜的气势。
“都给我听好了!锦衣卫的兄弟们,现在全体转行做搬运工!”
“那个花瓶轻拿轻放!那个屏风两个人抬!
还有地上的金砖,哪怕是沾了血的,也都给我撬下来带走!”
“谁要是敢弄坏一件,就从你们指挥使的俸禄里扣!”
原本杀气腾腾的锦衣卫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了自家老大。
贺玄之站在原地,额头上顶着一个大包,却笑得一脸宠溺。
“没听见吗?”
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都按殿下说的做。少一个子儿本座拿你们是问。”
“是!”
一群穿着飞鱼服的杀手,瞬间化身为勤劳的搬家公司,开始在这血泊之中忙碌起来。
楚蕴山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焐热的虎符,又摸了摸袖子里的金算盘。
虽然受了点伤,虽然被咬了一口。
但看着这源源不断搬出来的箱子,他觉得……
这顿打,挨得值!
“贺大人。”
楚蕴山转过身,看着那个一直盯着自己背影的男人。
“你也别闲着。那扇紫檀木的大门,你去给我卸下来。
那是整块的好料子,能车不少珠子呢。”
贺玄之闻言,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
他走上前,没有去卸门,而是忽然单膝跪地,拉过楚蕴山那只还在流血的手。
“门可以卸。”
贺玄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那是他身上唯一没沾血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替楚蕴山包扎虎口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但在那之前,得先把殿下的手包好。”
“毕竟……”
贺玄之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里,倒映着楚蕴山红衣似火的身影。
“这双手是要用来数钱的。若是坏了,这满城的金银,岂不是都失了颜色?”
楚蕴山愣了一下。
看着这个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疯子,此刻却温顺地跪在自己脚边。
像是一头刚刚被驯服的猛兽。
夜风吹过,卷起浓重的血腥味,却也带来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算你识相。”
楚蕴山抽回手,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
“包扎费五十两,从你工钱里扣。”
“遵命,我的殿下。”
贺玄之站起身,看着那个指挥若定的背影,拇指轻轻摩挲着刚才被金算盘砸过的地方。
疼。
但真带劲。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疯了。
放着好好的指挥使不做,却甘愿给这个掉进钱眼里的小王爷,当一条看家护院的狗。
不过……
既然戴上了项圈,那这根绳子,就只能握在楚蕴山手里。
谁要是敢来抢这根绳子,或者敢动他的主人。
贺玄之看了一眼手中的绣春刀,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那就别怪这只疯狗,再开一次杀戒了。
“动作快点!”
楚蕴山站在高阶之上,挥舞着手里的算盘。
“天亮之前必须搬完!本王还要回去算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