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大门巍峨耸立,就像一张吞吐着欲望与权力的巨口。
回京的队伍浩浩荡荡,旌旗蔽日。
在队伍的最后方,一辆散发着陈年酸腐气息的辎重车上,正上演着一出生无可恋的哑剧。
楚蕴山是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是一片烂了一半的白菜叶子。
“到了?”
他推开盖在身上的箩筐,顶着那片白菜叶子,探头往外看去。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吓得当场去世。
只见城门口人山人海,比过年逛庙会还要热闹十倍。
无论是穿着绫罗绸缎的贵妇小姐,还是挎着篮子的大婶大娘,此刻都伸长了脖子,眼神狂热地往队伍里瞅。
“在哪儿呢?那个传说中的绝色影卫在哪儿?”
“听说长得比天仙还好看,把太子魂都勾没了!”
“何止太子啊,听说霍将军为了他和太子在猎场大打出手,连谢首辅都掺和进去了!”
“天呐,这得多大的祸水啊!快让我看看!”
楚蕴山:“……”
他默默地缩回了脖子,重新把那片白菜叶子盖在了脸上。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稍微有点名气的暗卫,没想到一夜之间,竟然成了京城的顶流。
这哪里是欢迎仪式,这分明是大型社死现场。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楚蕴山在心里默念着隐身咒,试图把自己和这一车烂白菜融为一体。
只要混进城,他就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谁也别想找到他。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就在他准备趁着守城士兵检查通关文牒的空档溜之大吉时,一道极其欠揍的大嗓门穿透了喧嚣的人群。
“影七!你在那车上干什么?!”
霍风烈骑着高头大马,眼尖地发现了辎重车上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唰——
成千上万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辆不起眼的辎重车上。
楚蕴山僵住了。
他顶着白菜叶子,手里还抱着那个平底锅,在万众瞩目下尴尬地抬起了头。
“霍将军……”
楚蕴山咬牙切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骂道,“你是不是嫌我不够丢人?!”
霍风烈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策马过来,一脸关切且大声地说道:
“那种破车怎么能坐人?又颠又臭!快下来,本将军的马宽敞,咱们共乘一骑!”
共乘一骑?
在这万众瞩目的城门口?
那明天京城的话本子里,他和霍风烈的爱恨情仇估计能写出八十个版本!
“不用了!”
楚蕴山拼命摆手,试图把自己埋进白菜堆里。
“属下觉得这挺好的!真的!这白菜味儿提神!”
“胡闹!”
霍风烈眉头一皱,就要伸手去抓人。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横插了进来,一把按住了霍风烈的手腕。
“霍将军。”
晏淮舟不知何时策马而来,一身紫金蟒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只是那张俊脸黑得像锅底。
“孤的人,就不劳将军费心了。”
说完,晏淮舟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他长臂一伸,直接探入那堆散发着酸臭味的白菜里,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将楚蕴山给捞了起来。
“啊——!”
楚蕴山惊呼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
下一秒,他已经落在了晏淮舟的马背上,横坐在太子身前。
“殿下!这不合规矩!”
楚蕴山惊恐地挣扎。
“而且属下身上全是泔水味!会熏着您的!”
“闭嘴。”
晏淮舟冷着脸,解下身上的黑色大氅,兜头将楚蕴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受惊的眼睛。
“你也知道臭?孤还以为你打算在那堆烂菜叶子里安家落户了。”
晏淮舟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勒紧缰绳,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百姓。
储君的威压释放开来,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去。
“回宫!”
晏淮舟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只留下霍风烈在原地气得直跺脚,还有一群还没看清“祸水”真容的吃瓜群众在风中凌乱。
……
东宫浴池。
楚蕴山像一条死鱼一样被扔进了巨大的汉白玉池子里。
“洗。”
晏淮舟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脸嫌弃。
“洗不干净别出来。孤这东宫要是腌入味了,唯你是问。”
“殿下,这属于强制洗澡啊!”
楚蕴山从水里冒出头,一边抹脸一边抗议。
“这水温这么高,柴火费很贵的!而且……”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去掏怀里的衣服。
“我的凭条!我的银票凭条!”
那是他在谢聿礼那里赚的三万两银子的取款凭证啊!
楚蕴山颤抖着手,从湿透的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墨迹晕染的纸条。
还好,印章还能看清。
“呼……”
他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凭条贴在浴池边缘晾着。
“吓死我了,这要是泡烂了,我就只能去谢府门口上吊了。”
晏淮舟看着他那副视财如命的德行,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身上除了那股馊味,还有霍风烈的汗味,谢聿礼的熏香味,甚至还有贺玄之那股子血腥气。”
晏淮舟蹲下身,伸出手有些粗暴地在楚蕴山的脖颈上搓了两下,把那一小块皮肤搓得通红。
“给孤洗掉。统统洗掉。”
楚蕴山被搓得龇牙咧嘴。
“殿下,您这是嫉妒还是洁癖啊?搓掉一层皮得加钱的!”
“加。”
晏淮舟冷笑一声。
“洗一次一百两。洗不干净倒扣一千两。”
“成交!”
楚蕴山立马来了精神,抓起澡豆就开始疯狂搓澡。
“殿下您放心!属下这就把自己洗得比刚出锅的馒头还白!”
半个时辰后。
楚蕴山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神清气爽地站在了书房里。
虽然头发还湿漉漉的,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水润的灵气。
“殿下。”
楚蕴山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正在批阅奏折的晏淮舟。
“那个……咱们之前在悬崖上约定的事儿……”
“什么事?”
晏淮舟头也不抬。
“铺子啊!京城最繁华地段的铺子!您可是金口玉言,不能赖账的!”
楚蕴山急了,这可是他用命换来的!
晏淮舟放下朱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契,随手扔了过去。
“拿去。”
楚蕴山接住地契,定睛一看。
朱雀大街,黄金地段,三层楼面,坐北朝南。
“卧槽!发了!”
楚蕴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亲晏淮舟一口。
这铺子,光租金一年就能收几千两!
“多谢殿下!殿下万岁!”
楚蕴山抱着地契,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别高兴得太早。”
晏淮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自己去看看那铺子的位置再说。”
楚蕴山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