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蕴山缓缓落地。
此时后院里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死士了。
满地尸骸,血流成河。
他那一身月白色的常服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宛如雪地红梅,触目惊心。
他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剑刃滑落,“滴答”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楚蕴山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踩在王显那身昂贵的绸缎官袍上,微微用力碾了碾。
“钱?”
他微微俯身,那双漂亮的瑞凤眼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血色。
“王大人,你的钱是脏的。”
“但我这把剑,洗得很干净。”
王显看着那双眼睛,只觉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这哪里是什么影七?
这分明是一尊活阎王!
“搞定。”
楚蕴山直起身,随手甩掉剑刃上的血珠。
“咔哒”一声,软剑瞬间收回腰间,重新变回了那条不起眼的腰带。
他转过身,仰起头看向树上的贺玄之。
此时月光恰好破云而出,照亮了他那张沾着几滴鲜血的脸。
那几滴血溅在他的眼角和脸颊上,给那张原本就绝艳的脸平添了几分妖异的破碎感。
刚才那种修罗般的杀气瞬间消散。
楚蕴山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冲着贺玄之笑得无比灿烂,甚至还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贺大人,您看这活儿干得还行吗?”
他指了指满地的尸体,又指了指被吓尿了的王显,搓了搓手指。
“这都属于计划外的突发状况,按照暗卫营的规矩,这得算加班。”
“这十几个人头,再加上活捉这个老帮菜……您看,是不是得给点加班费?”
树上的贺玄之,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树下那个少年。
明明刚刚才在尸山血海里走了一遭,明明脸上还带着温热的鲜血。
可他笑起来的样子,却干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一边杀人如麻,一边斤斤计较。
一边冷酷如冰,一边市侩如火。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这个少年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哈……”
贺玄之突然笑了起来。
起初是低笑,随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中的酒壶一松,“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好!好一个加班费!”
贺玄之从树上一跃而下,红衣翻飞,如同夜色中的厉鬼。
他一步步走到楚蕴山面前,无视了满地的血腥,目光死死地锁住那张沾血的笑脸。
那种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戏谑和试探。
而是一种看到同类的狂热,一种想要将其拆吃入腹的痴迷。
“小七儿啊小七儿……”
贺玄之抬起手,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抹去楚蕴山眼角的那滴血珠。
然后他将那根染血的手指含进嘴里,轻轻吮吸了一下。
“你藏得可真深。”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栗。
“本座原本以为,你只是个有趣的小玩意儿。”
“没想到,你竟然是把绝世好刀。”
“这加班费,本座给。”
贺玄之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楚蕴山的鼻尖,呼吸间全是浓烈的酒气和血腥气。
“你要多少钱,本座都给。”
“但是……”
他的眼神暗沉得可怕,像是要把楚蕴山的灵魂都吸进去。
“从今往后,你这把刀,只能为本座出鞘。”
“若是让本座看见你对别人也笑得这么好看……”
贺玄之的手指顺着楚蕴山的脸颊滑落,停在他的咽喉处,轻轻摩挲着那脆弱的血管。
“本座可是会发疯的。”
楚蕴山被他这副疯批样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哪里是给加班费?
这分明是想赖上他了!
“那个……贺大人,咱们谈钱就谈钱,别动手动脚的。”
楚蕴山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拍掉了贺玄之的手,一脸正气。
“而且我是太子的刀,也是陛下的刀,更是大梁人民的刀。”
“您要是想独占……那得加钱,加很多很多钱。”
说完,他也不管贺玄之什么反应,转身踢了一脚地上的王显。
“起来!别装死!带路去开你的小金库!”
“今晚要是少了一两银子,我就把你切成片儿涮火锅!”
看着楚蕴山那副急着去抄家的背影,贺玄之站在原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眼底的疯狂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加钱么?”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
“只要你要,命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陪本座一起疯。”
……
这一夜京城血流成河。
王家在朝中的羽翼被一一剪除。
而在这场血腥的清洗中,关于“七皇子”的传说,也开始在暗中悄然流传。
有人说他是天降祥瑞,福泽深厚。
也有人说他是地狱修罗,杀人如麻。
但只有楚蕴山自己知道。
他只是个想攒够钱,去江南养老的打工人罢了。
晨曦破晓,京城的街道上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楚蕴山刚把最后一箱“战利品”送上户部的马车,正准备找个路边摊来碗热乎乎的豆腐脑慰藉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突然扣住了他的肩膀。
“走。”
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楚蕴山嘴里的半个哈欠被硬生生憋了回去,一回头就撞上了霍风烈那张写满了我很急躁、我很暴躁的黑脸。
这位大将军刚从另一处抄家现场赶来,身上的铠甲还带着未散的寒气和血腥味,身后牵着两匹高头大马,鼻孔里喷出的白气都比一般人粗两圈。
“不是……霍将军,生产队的驴还得歇会儿呢!”
楚蕴山扒拉着那只手,试图讲道理。
“我这都熬了一宿了,又是杀人又是算账的,您好歹让我吃口饭啊!
而且王显家那点油水都被贺疯子盯上了,咱们现在去哪儿也没肉吃啊!”
“去军营。”
霍风烈根本不听他的废话,单手拎起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仔一样直接把他扔到了马背上。
“京郊大营哗变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楚蕴山的瞌睡虫。
“哗变?!”
他在马背上稳住身形,瞪大了眼睛。
“王甫那个老匹夫不是已经被控制住了吗?怎么还会哗变?”
“就是因为王甫被抓了。”
霍风烈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京郊大营有三成是王家的私兵,还有七成是因为被王家克扣了半年的军饷,早就怨声载道。
如今听说王家倒了,有人煽动说朝廷要清洗旧部,还要赖掉欠下的军饷,这帮大头兵现在正闹着要冲进京城讨说法!”
风声呼啸,刮得脸生疼。
楚蕴山伏在马背上,心里把王家的十八代祖宗又问候了一遍。
这哪里是烂摊子,这分明是个火药桶!
“那你带我去干嘛?”
楚蕴山大喊。
“我又没钱给他们发工资!这种时候不应该让户部尚书那个老抠门去顶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