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营的心腹接应到裴枭时,几乎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他们那位向来严谨冷肃,衣不染尘的大统领,此刻浑身是血,衣衫褴褛,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那模样活像是一头护食的恶狼,谁敢靠近一步,就会被撕成碎片。
裴枭抱着楚蕴山回到了听风阁。
“统……统领?”
老算盘提着灯笼,手抖得差点把灯笼扔了。
“备水。”
裴枭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还有,去请鬼医。”
老算盘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裴枭怀里那露出来的一截皓腕上。
那手腕上青紫交加的指痕,只要是个经过人事的,都能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天爷啊!
统领这是……这是把主子给……给办了?!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愣着干什么?”
裴枭眼风如刀,扫了老算盘一眼。
“不想死就闭嘴。”
“是……是!小的这就去!”
老算盘连滚带爬地跑了。
裴枭抱着楚蕴山径直上了顶楼的密室。
那是楚蕴山的专属房间,除了他和裴枭,没人能进。
将人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裴枭并没有离开。
他打来热水,一点点擦拭着楚蕴山的身体。
动作细致而耐心,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当温热的帕子擦过那些暧昧的痕迹时,裴枭的手顿了顿。
他的目光有些晦暗,指尖在那处被他咬破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取来药膏,轻轻涂抹上去。
清凉的药膏缓解了红肿,楚蕴山在睡梦中舒展了眉头,无意识地蹭了蹭裴枭的手心。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裴枭那颗坚硬如铁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坐在床边,握着楚蕴山的手,就这么静静地守着。
窗外天色渐亮。
京城的喧嚣声隐隐传来。
太后设局、东厂爆炸、安王失踪……
这一夜的混乱注定会震动整个朝堂。
而在这风暴的中心,裴枭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看着楚蕴山的睡颜,心中那个疯狂的念头愈发清晰。
既然已经做了乱臣贼子,那就不妨做得更彻底一些。
晏淮舟给不了的,他给;晏淮舟护不住的,他护。
哪怕是要与这天下为敌,哪怕是要从太子手里抢人。
这把刀,从此以后,只为楚蕴山一人出鞘。
“吱呀——”
门忽然被推开。
鬼医提着药箱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然的叹息。
“年轻人,不知节制啊。”
鬼医摇了摇头,走到床边搭上楚蕴山的脉搏。
裴枭立刻紧张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紧绷着。
“如何?”
“千机散的毒算是解了。”
鬼医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看了裴枭一眼。
“不过这身子骨虚耗太大,加上外伤内伤,怕是要养上一阵子。”
他一边写方子,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还有,这种解毒的法子,虽然见效快,但也伤身。尤其是你……”
鬼医指了指裴枭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自己也是个半死不活的,还敢这么折腾?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裴枭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听到“毒解了”三个字时,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
“只要他没事。”
裴枭接过方子,转身去抓药。
鬼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问道:
“小子,你想清楚了?”
“这可是安王,你今日这般作为,若是被那位知道了……”
鬼医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裴枭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逆着晨光,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极狂妄的笑意。
“那又如何?”
“他若要抢,那便来战。”
“这人,我裴枭睡了,便是我的。”
说完,他大步走出房门,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
鬼医愣在原地,许久之后,才摸着胡子笑骂了一句:
“疯子。”
“这暗卫营出来的,果然都是一群疯子。”
......
听风阁顶层的密室,窗棂紧闭,隔绝了晨光与尘嚣。
屋内弥漫着一股混杂了药香、血腥气以及某种更为隐秘靡丽味道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裴枭跪在床榻前。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整整一个时辰。
那身染血的破烂衣衫尚未更换,背脊却挺得笔直,宛如一柄折断了也要刺向苍穹的孤刀。
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床榻上那个昏睡的人,眼底的红血丝尚未褪去,透着一股餍足后的疲惫与偏执。
楚蕴山睡得很沉。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三分假笑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眉头即便在梦中也紧紧蹙着。
锦被滑落一角,露出的肩颈与锁骨上,密密麻麻全是青紫色的指痕与咬痕。
尤其是颈侧那处,原本属于晏淮舟的印记被更加凶狠地覆盖、撕咬。
变成了一个狰狞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
那是裴枭留下的宣战书。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红木门板被一股狂暴的内力直接震碎,木屑纷飞。
晨光随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一同闯入这方幽暗的天地,却没能带来丝毫暖意。
反而让室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晏淮舟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发冠微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太子常服上沾染了些许灰尘。
那是彻夜未眠处理政务、平定宫乱后的狼狈。
但此刻,这位大梁储君的眼中,没有权谋得逞的快意,只有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他的视线越过跪在地上的裴枭,直直地落在床榻之上。
当看清楚蕴山那一身惨状,以及那个刺眼的覆盖了他印记的新伤口时。
晏淮舟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铮——”
太阿剑出鞘,龙吟之声响彻密室。
寒芒一闪,剑尖直指裴枭的咽喉,距离那跳动的脉搏仅有毫厘之差。
“裴枭。”
晏淮舟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而是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森寒。
每一个字都带着嚼碎骨头的恨意。
“孤让你护着他,不是让你以下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