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伸手将那件龙袍扯了出来,像是抓着仇人的头皮,眼神里满是嗜血的兴奋。
“私通乱党,私制龙袍,意图逼宫……”
卫崇序转过头,看向楚蕴山,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安王殿下,这份礼,咱家收了。”
楚蕴山微微一笑,拱手道:
“督主客气。本王只是个路过的闲散王爷,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这龙袍是从东厂废墟里挖出来的,是督主英明神武,查获了逆党的罪证。
这泼天的功劳,自然是督主一人的。”
“好一个闲散王爷。”
卫崇序将龙袍随手扔给身后的番子,大步走到楚蕴山面前,染血的手指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动作轻佻,却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赏。
“你这心,比咱家还要黑。”
楚蕴山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谦虚道:
“督主谬赞。为了活命罢了。”
“活命?”
卫崇序嗤笑一声,转身看向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声音森寒如铁。
“既然安王殿下把刀都递到手边了,咱家若是不捅出个血窟窿来,岂不是辜负了殿下的一番美意?”
他猛地一挥手,大红色的袖袍在风中翻飞,宛如一面染血的战旗。
“来人!点齐人马!”
“抬着这些箱子,随咱家进宫!”
“咱家要亲自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看着卫崇序带着一众杀气腾腾的番子浩浩荡荡地离去,楚蕴山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几道血手印,有些心疼地撇了撇嘴。
“可惜了这身衣裳。”
“回去洗洗还能穿。”
一直沉默的裴枭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楚蕴山转头看他,有些意外。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过日子了?以前在暗卫营,你那件统领制服不是破个口子就扔吗?”
裴枭看着他,眼神专注而认真。
“以前是一个人,无所谓。”
“现在要攒钱。”
“攒钱?”
楚蕴山挑眉,“攒钱干什么?娶媳妇?”
裴枭没有回答,只是将陌刀归鞘,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窥探的视线,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这里不安全,回宫。”
楚蕴山笑了笑,也没有追问。
他当然知道这里不安全。
卫崇序虽然走了,但这废墟里指不定还藏着多少王家的死士。
而且,那批金砖这会儿应该已经运到户部了。
他得赶紧进宫,去父皇面前演完这最后一场戏。
……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晏淮舟坐在御案旁,手中批阅着奏折,神情专注而冷淡。
弘光帝则在一旁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东厂那边的爆炸声连皇宫里都听得一清二楚,锦衣卫的急报更是一封接一封地送进来。
“这帮乱臣贼子!简直无法无天!”
老皇帝气得胡子乱颤,一掌拍在桌子上。
“居然敢在京城公然动用火药!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父皇息怒。”
晏淮舟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
“乱党狗急跳墙,恰恰说明他们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长喝。
一名户部官员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手里捧着一份礼单,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启禀陛下!启禀太子殿下!”
“安王殿下……安王殿下派人送来了五万两黄金!”
“什么?!”
弘光帝愣住了,脚步猛地顿住。
“你说多少?”
“整整五万两!全是足金的金砖!”
户部官员将礼单高高举起,声音颤抖。
“安王殿下说,他在外流落多年,深知民间疾苦,亦知边关将士不易。”
“如今既已认祖归宗,便不愿独享富贵。
这五万两黄金,是他变卖了……变卖了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家当,特意捐给国库,以充军资!”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弘光帝接过礼单,看着上面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眼眶瞬间红了。
五万两黄金啊!
这相当于国库半年的收入!
“好……好孩子……”
老皇帝捧着礼单的手都在抖,声音哽咽。
“朕就知道,朕的蕴儿是个好的!是个心怀天下的!”
“比起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逆子,蕴儿才是真正把朕,把大梁放在心上的啊!”
坐在御案后的晏淮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拿起茶盏,掩去了唇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变卖所有家当?
呵。
那只小狐狸怕是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黑钱全都扔进来了吧。
这一手洗白玩得漂亮。
不仅解决了麻烦,还把老头子感动得一塌糊涂。
“父皇。”
晏淮舟放下茶盏,适时地开口,声音温润。
“七弟赤诚之心,确实难得。不过这五万两黄金毕竟不是小数目,他刚回京,王府开销又大……”
“传旨!”
弘光帝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太子的话。
“安王深明大义,朕心甚慰!着内务府,即刻从朕的私库里拨十万两白银,赏赐安王!”
“另外,赐皇庄两座,良田五千亩!再把朕那对最喜欢的玉如意也送去!”
晏淮舟挑了挑眉。
十万两白银,换五万两黄金,虽然汇率上亏了点,但加上那些田产铺子和皇帝的恩宠……
这笔买卖,楚蕴山赚翻了。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官员,而是一身血气、杀气腾腾的卫崇序。
他身后跟着两个番子,抬着那个被烧得半焦的箱子。
“奴才卫崇序,叩见陛下。”
卫崇序跪在地上,大红色的蟒袍上血迹斑斑,脸上却带着一股诡异的亢奋。
“奴才在东厂废墟中,查获了逆党王家意图谋反的铁证!”
“请陛下御览!”
箱盖被掀开。
那件残破的龙袍暴露在辉煌的灯火之下。
弘光帝看着那件龙袍,原本因为楚蕴山捐款而泛红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继而转为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那条五爪金龙,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逆……逆贼……”
“噗——”
一口鲜血从老皇帝口中喷出,染红了御案上的奏折。
“父皇!”
晏淮舟脸色一变,迅速起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弘光帝。
但他眼底却是一片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早已预料到的漠然。
“来人!传太医!”
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卫崇序依旧跪在地上,微微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知道,这京城的天,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