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
晏淮舟拔剑护在皇帝身前,看着那个挡在千军万马之前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战栗。
那是他的影七。
是他想要藏起来锁起来,却又不得不放飞的利刃。
“七爷威武!”
赶来支援的锦衣卫见状士气大振,但这边的局势依然危急。
霍风烈被调虎离山去守城门,谢聿礼被文官集团死死拖住,殿内的禁军在早有预谋的死士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叛军首领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抬起手腕,袖中露出三支泛着幽蓝光泽的袖箭。
“见血封喉,去死吧!”
“崩、崩、崩!”
三声机簧爆响。
三支毒箭成品字形,分别射向老皇帝、晏淮舟以及挡在最前面的楚蕴山。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楚蕴山那双经过严苛训练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三支箭的轨迹。
楚蕴山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得出了最优解。
挡下太子的箭,这是救驾之功,是情感绑架的最高境界,也是这出死遁大戏最完美的谢幕!
“拼了!”
电光石火之间,楚蕴山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躲避射向自己的那一箭,反而借力腾空而起,手中的绣春刀猛地掷出。
“当”的一声磕飞了射向老皇帝的毒箭。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义无反顾地扑向了晏淮舟。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一支毒箭贯穿了他的左肩,另一支原本射向晏淮舟心口的毒箭,狠狠地钉入了他的后背。
“唔!”
冲击力袭来,但比冲击力更快的是沈济川那该死的修罗散。
楚蕴山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火烧过一般,他顺势咬破了藏在口中的血包。
“噗——”
一大口黑得发紫散发着令人作呕腥臭味的鲜血,喷在了晏淮舟明黄色的蟒袍上,触目惊心。
也溅落了几滴在老皇帝惊恐的脸上,滚烫灼人。
晏淮舟瞳孔骤缩,手中的剑哐当落地。
他一把接住那个软倒下来的身体,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影七!!!”
“蕴山!!!”
两声嘶吼同时响起。
一声来自晏淮舟,一声来自晏沉。
晏淮舟瞳孔骤缩,手中的剑哐当落地。
他一把接住那个软倒下来的身体,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老皇帝更是顾不得帝王威仪,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看着满身是血的楚蕴山,整个人都在发抖。
“太医!太医呢!!”
老皇帝嘶哑地咆哮着,眼泪夺眶而出。
“救活他!朕命令你们救活他!他是朕的儿子!他是皇子啊!!”
这一声“皇子”,如同惊雷般在大殿内炸响,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头巨震。
然而怀里的人已经听不见了。
“别……别动……”
楚蕴山倒在晏淮舟怀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诡异的青紫色纹路,像是某种诅咒正在吞噬他的生命。
“太医!传太医!都死哪去了!!”
晏淮舟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
他试图捂住楚蕴山胸口的伤口,可那黑血怎么也止不住,甚至开始腐蚀他的手指,传来阵阵灼痛。
“殿……殿下……”
楚蕴山努力睁大眼睛,让眼神看起来涣散而充满眷恋。
其实是药劲上来了有点晕。
他沾满黑血的手指,颤巍巍地抓住了晏淮舟的衣襟。
一定要把遗言交代清楚。
那一万两欠条还在枕头底下,还有王家的那笔分红……
“别……别忘了……”
楚蕴山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最后的生命力。
“别忘了……我……”
我的钱。
最后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在心里说完,假死药那霸道的药效终于彻底爆发。
心脏骤停。
呼吸断绝。
那只抓着晏淮舟衣襟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大殿地砖上。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身绯红的飞鱼服,在满地鲜血中红得刺眼,红得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不……不!!!”
晏淮舟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悲鸣,响彻整个太和殿。
晏沉看着那只垂落的手,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颓然瘫坐在地。
发出一声苍凉至极的哀嚎。
“吾儿啊!!!”
晏淮舟死死抱着那具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身体,双眼在一瞬间变得赤红如血。
那种名为理智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谁准你死的!你给孤醒过来!你要什么孤都给你!
太子之位给你!江山给你!你睁开眼看看孤啊!!!”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浑身浴血的霍风烈提着那把重达六十斤的陌刀,像是一头从血海里杀出来的疯虎,冲进了大殿。
“小七!援军到了!我们赢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当啷。”
那把杀人无数的陌刀脱手落地,砸碎了地砖。
霍风烈看着晏淮舟怀里那个毫无生气的人。
那个不久前还笑着讹他银子,在校场上意气风发的人。
此刻却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浑身泛着死气沉沉的青紫。
“怎么会这样?”
霍风烈踉跄着走了两步,在距离尸体三步远的地方,猛地跪倒在地。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此刻却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是我来晚了……是我来晚了……”
他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痛苦的低吼,随后猛地抓起地上的陌刀,转身冲向已经被制服的那些叛军俘虏。
“啊啊啊啊!我要杀光你们!杀光你们给他陪葬!!!”
每一刀下去都是血肉横飞。
而在另一侧,刚刚摆脱文官纠缠赶来的首辅谢聿礼,正呆立在人群之外。
他手中那串从不离手的极品沉香佛珠“啪”的一声崩断了。
圆润的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而嘲讽的声响。
谢聿礼看着那张惨白的脸,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那个在御书房打瞌睡的少年,那个在暗巷里对他狡黠一笑的暗卫。
他算计了天下,算计了朝堂,甚至算计了人心。
唯独算漏了这一刻。
“噗——”
一口心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染红了他胸前那象征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仙鹤补子。
谢聿礼身形晃了晃,竟是直接晕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