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听风阁。
今日的京城,热闹得仿佛连天上的云都被喧嚣声震散了。
整条朱雀大街被围得水泄不通,红绸铺地,十里飘香。
那块由寂无大师亲笔题写,又被楚蕴山丧心病狂地撒满金粉的听风阁牌匾。
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种令人眩晕的富贵光芒,简直能闪瞎路人的狗眼。
楚蕴山今日换了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腰间束着那条镶满宝石的腰带。
手里摇着那把修补好的折扇。
站在二楼的栏杆前,俯瞰着楼下涌动的人头。
“这哪是人头啊。”
楚蕴山眯着眼,嘴角那抹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得咔咔作响。
“这分明是一颗颗行走的银元宝,正排着队往咱们口袋里跳呢。”
在他身后,老算盘捧着账本,笑得脸上的麻子都在跳舞。
“东家,吉时已到。
楼下的雅座早就被订满了,就连站票都炒到了五十两一张。
这京城的权贵们,为了这一张入场券,差点没把咱们的门槛给踏平了。”
“那是自然。”
楚蕴山合上折扇,眼中精光四射。
“咱们卖的可不是普通的古董字画。
那是太后私库流出、佛子开光加持、前朝皇室秘宝。
这噱头,够他们吹上一整年的。”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拥挤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劈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两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面无表情地分列两旁。
手中的刀鞘重重顿地,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极品沉水香的味道,霸道地涌入大堂。
“锦衣卫指挥使贺大人到——”
“东厂督主卫大人到——”
随着唱喏声,贺玄之与卫崇序并肩而入。
贺玄之今日没穿那身令人生畏的飞鱼服,反而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常服。
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显得狂放不羁。
他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布包,脸上挂着那一贯的疯癫笑容。
而卫崇序则是一身紫金蟒袍,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愈发白净。
他手里捻着一串新换的血玉佛珠,目光阴冷地扫视全场。
吓得周围的宾客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哟,这不是咱们的安王殿下吗?”
贺玄之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二楼的楚蕴山。
随手将那个滴血的布包往柜台上一扔。
“嘭。”
“听风阁开业大吉,本座也没什么好送的。
这几颗是昨晚在城外抓到的几个想来捣乱的毛贼脑袋。
给殿下当个响头,听个乐呵。”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富商权贵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手里的茶盏都在抖。
送人头当贺礼?
这也就是这位活阎王干得出来的事。
楚蕴山站在楼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疯子,是嫌我这生意太好了,想给我把客人都吓跑吗?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反而笑得如沐春风。
“贺大人客气了。
这礼物太贵重,咱们听风阁是做正经生意的,可见不得血光。
来人,把这贺礼挂到后门去,辟邪!”
卫崇序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
“贺大人真是粗鲁。送礼就要送点实用的。”
他一挥手,身后的番子抬上来两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这是咱家从宫里带出来的两箱东珠,个个都有龙眼大。
给殿下拿去弹着玩,或者镶在墙上当夜灯,也是极好的。”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箱东珠!这手笔,简直是富可敌国!
楚蕴山眼睛瞬间亮了。
也不管什么矜持了,直接从二楼飞身而下,稳稳落在箱子旁。
“卫督主大气!这朋友我交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了箱子,生怕被人抢了去。
“二位大人楼上请,天字一号房早就备好了上好的雨前龙井。”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霍风烈一身戎装,连铠甲都没卸。
身后背着那把标志性的斩马刀,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般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排黑虎卫,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红绸盖着的托盘。
“什么东珠人头的,俗气!”
霍风烈的大嗓门震得房梁都在掉灰。
“小七……咳,安王殿下开业,自然要送点镇得住场子的东西!”
他大手一挥,黑虎卫掀开红绸。
只见托盘上摆放的,竟然是一整套由玄铁打造,镶嵌着金边的刑具!
从老虎凳到夹手指的竹签,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副打造得极其精美的金手铐。
“这是我从北疆带回来的,审讯犯人最好用。”
霍风烈一脸求表扬的表情看着楚蕴山。
“你这地方鱼龙混杂,难免有些不长眼的。
有了这套东西,谁敢赖账,直接上刑!”
楚蕴山:“……”
他看着那副金手铐,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这特么是送礼吗?
这分明是在暗示我,要是敢跑就把我锁起来!
“霍将军……有心了。”
楚蕴山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
挥手让老算盘赶紧把这些晦气东西抬下去。
“都别在门口杵着了,影响生意!上楼!都上楼!”
他像赶鸭子一样,把这三尊煞神往楼上赶。
然而,就在他刚转身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
门外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原本喧闹的大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一阵清脆的銮铃声,缓缓逼近。
“太子殿下驾到——”
这一声唱喏,并没有往常的尖细,反而透着一股子战战兢兢的恐惧。
楚蕴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一辆由八匹纯黑骏马拉着的玄铁马车,停在了听风阁的门口。
车帘并未掀开。
但那种从车厢内透出来的阴冷气息,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来了。”
二楼的栏杆旁,谢聿礼不知何时出现。
手里摇着折扇,目光幽深地看着那辆马车,低声自语。
“这出戏的主角,终于登场了。”
车帘缓缓掀开。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搭在车辕上。
晏淮舟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戴金冠,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他没有看周围跪了一地的人群,也没有看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
那双深不见底的瑞凤眼,直直地穿过人群,锁定了站在大厅中央的楚蕴山。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死一般的海面。
“阿蕴。”
晏淮舟轻声唤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孤来给你送贺礼了。”
楚蕴山喉结滚动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感觉到了一股危险。
极度的危险。
“殿下亲临,蓬荜生辉。”
楚蕴山硬着头皮行礼,脸上挂着僵硬的笑。
“不知殿下……带了什么好东西?”
晏淮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
身后的李德全指挥着四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抬着一个被巨大的红绸盖住的物件,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那物件极大,足有一人多高,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打开。”
晏淮舟淡淡吩咐。
红绸滑落。
“嘶——”
全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站在二楼看戏的卫崇序和贺玄之,此时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