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令牌在衣服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冲卫崇序拱了拱手。
“那什么,名单呢?拿了我就走,不打扰您继续泡澡。”
卫崇序指了指桌上的一卷文书。
楚蕴山如获至宝,抓起文书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只偷了油的老鼠。
跑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卫崇序。
“那个……卫督主。”
楚蕴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
“虽然您是真男人,但这深宫大院的,还是注意点安全。
万一哪天露馅了,记得提前把私房钱转给我,我帮您保管,只收一成手续费!”
说完也不等卫崇序反应,拉开门一溜烟跑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洗尘阁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卫崇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手指轻轻摩挲着刚才被楚蕴山触碰过的胸口。
那里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几分。
“保管私房钱?”
卫崇序低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小七儿,你要保管的恐怕不仅仅是钱。”
“既然知道了咱家的秘密,这辈子你就别想跑了。”
他转身走回浴池,重新没入水中。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却无法平息心底那股刚刚被点燃的燥热。
那是比杀戮更让人上瘾的东西。
……
东厂外。
楚蕴山一口气跑出二里地,直到确认没人追上来,才扶着墙大口喘气。
“吓死爹了……”
他摸了摸还在狂跳的心脏,又摸了摸怀里那块沉甸甸的令牌。
“五千两……嘿嘿,五千两!”
刚才的惊吓瞬间被喜悦冲淡。
“卫崇序那个老变态,居然是个真男人……啧啧啧,这皇宫里的水太深了,太深了。”
楚蕴山摇了摇头,一脸感慨。
“还好老子马上就要退休了。”
“管他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等过了明天晚上,老子就是江南的富家翁!”
“到时候养几只真鸭子,天天看来回游泳,不比看这帮疯子强?”
外头的阳光刺得楚蕴山微微眯起了眼。
怀里揣着从卫崇序那儿讹来的五千两银票,还有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扬州地契,他的心情本该像这春日的暖阳一般灿烂。
可不知为何,心头总隐隐压着一丝不安。
这不安并非来自那个假太监卫崇序,也不是那个更年期发作的太子晏淮舟,而是一种来自老练猎手的直觉。
陷阱往往就在猎物以为即将逃脱的那一刻收网。
“不行,还得再去一趟药庐。”
楚蕴山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一记。
“这出假死的大戏,光有药还不够,还得有个完美的谢幕。”
……
京郊落霞山药庐。
这里依旧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汉白玉的狮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锦鲤池里的胖鱼正欢快地抢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若是仔细闻还能嗅到那股子掩盖不住的铜臭味。
楚蕴山熟门熟路地摸进密室时,沈济川正对着一堆账本拨算盘,那手指翻飞的速度,比他在太医院施针时还要快上几分。
“哟,沈大夫,数钱呢?”
楚蕴山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将一只精巧的瓷瓶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别数了,来谈谈售后服务。”
沈济川头也不抬,指尖依旧在算盘上跳。
“售后?货物既出,概不退换。
这假死药可是你求着我炼的,怎么,后悔了?
想退货得扣三成手续费。”
“退个屁。”
楚蕴山翻了个白眼,指了指那瓷瓶。
“药是好药,但这流程我刚才琢磨了一下,有个巨大的漏洞。”
“漏洞?”
沈济川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露出一张写满奸商二字的俊脸。
“沈某出品,必属精品,何来漏洞?”
“老沈,你是个大夫,你不懂那些疯子的脑回路。”
楚蕴山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你想想,我要是吃了这药,两腿一蹬,确实是‘死’了。但这尸体呢?”
沈济川一愣:“尸体?自然是入土为安啊。”
“入土为安?呵。”
楚蕴山冷笑一声,屈起手指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断气,晏淮舟那个控制欲爆棚的家伙,绝对会把我的尸体放进金丝楠木棺材里,再灌满水银防腐,最后葬进皇陵地宫,封上个几万斤的断龙石。”
他顿了顿,眼神幽幽地盯着沈济川。
“七天后,药效一过,我在那个连空气都没有的地宫里醒来。
请问沈神医,我是该在那棺材板上刻个到此一游再憋死一次呢,还是指望你会穿墙术进去救我?”
沈济川的脸色变了变,手中的折扇也不摇了。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还没完呢。”
楚蕴山叹了口气,继续补刀。
“这还是好的。万一霍风烈那个疯狗抢到了尸体呢?
你也知道他在战场上什么德行,最喜欢收集战利品。
搞不好他会把我的尸体带回将军府,放在冰窖里冻着,或者干脆找人做成那种……那种栩栩如生的标本,摆在他床头天天看着。”
说到这儿,楚蕴山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到时候我一醒,发现自己正躺在他床上,旁边还睡着个赤膊的大将军……
老沈,你觉得我是会被吓死,还是会被他再砍死一次?”
密室里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算盘珠子偶尔滑落的轻响。
沈济川皱着眉,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手中的折扇敲得掌心啪啪作响。
“你说得对。”
沈济川停下脚步,神色严肃。
“这帮皇族和武将,心理多少都有点大病。按照常规流程走,你这假死变真死的概率高达九成九。”
“所以啊!”
楚蕴山摊开手。
“我这不是来买保险了吗?你得想个办法,让他们不得不放弃我的尸体,而且还得是那种求着让你把尸体带走的办法。”
沈济川眯起眼,目光在楚蕴山身上打量了一圈,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办法嘛倒是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