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码头,浊浪排空。
作为大梁朝南北水运的咽喉,这里本该是千帆竞发,号子声震天的繁忙景象。
但此刻,码头上却静得有些诡异。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纤夫蜷缩在岸边的窝棚里,眼神麻木地看着江心。
那里停泊着一艘极尽奢华的五层楼船,船身用的是上好的红松木,漆成了耀眼的金红色,船头还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上面写着斗大的“漕”字。
那是漕运总督马德财的座驾,号称水上销金窟。
此刻,楼船顶层正在举办一场全鱼宴。
“马大人,听说京里来了位钦差,拿着太子的尚方宝剑,说是要查账?”
一个满脸横肉的盐商端着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马德财是个三百斤的胖子,坐在特制的加宽太师椅上,像一堆正在发酵的面团。
他手里抓着一只红烧江团,吃得满嘴流油。
“查账?呸!”
马德财吐出一根鱼刺,不屑地冷笑。
“户部那帮书呆子来了多少回了?哪次不是看着那几屋子的账本哭着回去的?
咱们这漕运的账,那是账吗?那是迷魂阵!
别说是个拿剑的武夫,就是算盘成精了,也得在里面绕晕!”
“大人英明!”
众商贾纷纷附和。
“来人!”
马德财大手一挥。
“把那些准备好的孝敬都摆出来。那个什么影七要是识相,拿了钱就滚蛋。
要是不识相……”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这淮河的水深得很,每年淹死个把人,那是常有的事。”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突然从船底传来,整艘楼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桌上的酒菜稀里哗啦洒了一地,那个盐商更是直接一头栽进了鱼汤里。
“怎么回事?!地震了?还是蛟龙翻身了?”
马德财惊恐地抓住扶手,那一身肥肉随着船身疯狂颤抖。
“不……不是地震……”
一名护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大人!有人……有人把咱们的锚链给砍断了!”
“什么?!”
马德财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甲板上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那声音凄厉无比,而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顶层逼近。
“砰!”
顶层那扇价值百两的雕花楠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门板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墙上碎成了渣。
烟尘散去。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黑色的暗卫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尚方宝剑,脸上戴着半截银质面具。
正是楚蕴山。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从账房顺来的足有半米长的大算盘。
“哟,吃着呢?”
楚蕴山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目光在那只掉在地上的红烧江团上停留了一秒,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浪费。
这江团至少三斤重,市价五两银子。
这群败家玩意儿。
“你……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官船!”
马德财强作镇定,厉声喝道。
“来人!给我拿下!”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楚蕴山把那把巨大的算盘往肩上一扛,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别喊了。你那些护卫都在下面睡觉呢。”
楚蕴山耸了耸肩。
“为了省点力气,我用了点迷烟。
放心,那迷烟很便宜,不是什么高档货,顶多让他们睡个三天三夜,醒来可能会有点头疼。”
其实是因为打架太费衣服,而且容易出汗。
对于楚蕴山来说,能用道具解决的问题,绝不动手。
“你……你是影七?”
马德财看着那标志性的面具,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了油腻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钦差大人到了!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来人,快给大人看座!把那箱最好的土特产抬上来!”
几个瑟瑟发抖的仆役抬上来一口沉甸甸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锭。
“大人一路辛苦。”
马德财搓着手。
“这点小意思,给大人买茶喝。至于查账的事……咱们去书房慢慢聊?
下官那里有上好的龙井……”
楚蕴山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箱银子。
目测五千两。
成色一般,官银熔铸的,底部还有火耗痕迹。
“五千两?”
楚蕴山挑眉。
“若是大人嫌少,下官这还有……”
马德财以为有戏,赶紧加码。
“太少了。”
楚蕴山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对这种低端行贿手段的鄙视。
“马大人,你是不是对百分之一这个概念有什么误解?”
“什……什么?”
马德财愣住了。
“太子殿下许诺,查出来的赃款,分我百分之一。”
楚蕴山伸出一根手指。
“漕运一年的亏空至少四百万两。我的提成是四万两。你拿五千两就像打发叫花子?”
“你这是在侮辱我的职业操守,更是在侮辱我的算术能力!”
话音未落,楚蕴山动了。
他并没有拔剑,而是直接抡起那个巨大的算盘,像拍苍蝇一样狠狠拍在了马德财那张肥脸上。
“啪!”
一声脆响,算盘珠子乱飞。
马德财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被抽飞了出去,直接撞破了窗户,挂在了外面的栏杆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蕴山一步跨出,抓住马德财的后领,像拖死猪一样把他拖到了甲板上。
甲板中央,竖着一根高耸入云的主桅杆。
“来,马大人,咱们玩个游戏。”
楚蕴山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麻绳。
这是他在码头杂货铺买的,讨价还价后只要三十文一捆。
一刻钟后。
一副令所有人都终身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堂堂漕运总督,三百斤的马德财被五花大绑倒吊在了二十米高的桅杆顶端。
海风呼啸,吹得他像个巨大的风铃一样在空中晃荡。
“放我下来!我是朝廷命官!你要造反吗?!”
马德财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码头。
岸边的纤夫们纷纷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马阎王,此刻就像是一块挂在杆子上的腊肉。
楚蕴山站在桅杆下,手里拿着一根正在燃烧的香,以及一把锋利的匕首。
“马大人,别喊了,省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