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崇序屈指一弹。
数枚锋利的玉石碎片,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暴雨梨花般射向楚蕴山的面门。
这一手极其阴毒。
碎片笼罩了楚蕴山的所有退路,而且速度极快。
若是普通高手,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拔剑格挡,或者狼狈翻滚躲避。
但楚蕴山不是普通高手。
他是咸鱼高手。
在那一瞬间,楚蕴山的大脑开启了高速运算模式。
躲还是不躲?
躲,这身新礼服是丝绸的,不耐磨,地毯上有灰,浆洗费2两。
而且动作太大,容易把怀里的金叶子甩出来。
不躲?
面具是东宫发的,坏了报销。
脸皮是自己的,划个口子过两天就好,药费0两。
电光石火之间,楚蕴山做出了选择。
他纹丝不动。
就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任由那些致命的碎片飞向自己。
“影七!”
晏淮舟惊呼出声,想要伸手去拉,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噗!”
两枚碎片擦着楚蕴山的银质面具飞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面具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划痕。
而第三枚碎片,锋利如刀,直接划破了他面具边缘露出的皮肤,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拉开了一道细长的血口子。
鲜血瞬间渗出,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黑色的衣领上,消失不见。
就在血珠滑落的同时,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卫崇序的指力太强,余波震动了楚蕴山身侧的案几。
一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葡萄被震得飞起,恰好弹向楚蕴山的嘴边。
楚蕴山连手都没抬,只是微微张嘴,极为精准地“啊呜。”
那颗还挂着水珠的葡萄,就这么顺势落进了他的嘴里。
“吧唧。”
脸上的血还在流,嘴里的葡萄已经爆开了甜美的汁水。
全场死寂。
没人看懂这是什么操作。
是用脸接暗器?还是为了用嘴接葡萄?
楚蕴山眯了眯眼,感受着那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甜!真甜!
这一口下去就是五百文钱!
如果不站着不动,这颗被震飞的葡萄掉地上摔烂了,多浪费啊。
平时哪有机会吃这种贡品?
卫崇序维持着弹指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霍风烈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青筋暴起。
谢聿礼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晏淮舟则是彻底懵了。
“你……”
卫崇序看着那个正在淡定吃葡萄的暗卫,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你不怕死?”
楚蕴山咽下葡萄皮,终于抬起头。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染红了半边银面具,看起来妖冶而诡异。
但他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对食物的虔诚?
“回督主。”
楚蕴山的声音平静无波。
“回督主,属下只是觉得这葡萄若是掉地上摔烂了怪可惜的。毕竟挺贵的。”
卫崇序愣住了。
这是什么理由?
为了保护一颗葡萄,所以硬抗了咱家的碎玉指?
“哈哈哈哈!”
卫崇序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楚蕴山,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
“有趣!真是有趣!”
卫崇序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楚蕴山面前,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楚蕴山脸上的伤口。
“啧啧,这么白皙的脸蛋,划破了多可惜。”
楚蕴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别动。”
卫崇序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变得幽深。
“你这双眼睛,很像咱家以前养的一条狗。
那条狗也是这样,给它骨头它不要,非要抢咱家手里的肉。后来……”
“后来怎么样了?”
楚蕴山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后来咱家把它皮剥了,做成了暖手炉。”
卫崇序笑眯眯地说道。
楚蕴山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天没法聊了。
这不仅是个变态,还是个虐待动物的变态。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横插进来,挡在了卫崇序和楚蕴山之间。
“督主。”
霍风烈高大的身影挡在楚蕴山身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他冷冷地看着卫崇序,周身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影七是太子的护卫,不是你的狗。”
霍风烈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怒意。
“而且他脸上的伤,本将军看着碍眼。”
卫崇序眯起眼睛,看着霍风烈。
“哟,霍将军这是心疼了?咱家不过是开个玩笑,将军何必当真?”
“玩笑?”
霍风烈冷笑一声。
“若我也跟督主开个玩笑,拆了这东厂的大门,督主会不会觉得有趣?”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两大权臣当场对峙,空气中仿佛充满了火药味,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而被夹在中间的楚蕴山,此刻唯一的想法是:
能不能让我再拿一颗葡萄?刚才那颗没尝够味儿。
还有,霍大将军你能不能往旁边让让,你挡住我拿点心的视线了。
“好了!”
晏淮舟终于站了出来。
他虽然势弱,但毕竟是一国储君。
此刻看着自己的暗卫受伤,心中既愤怒又酸涩。
“大伴既然试过了,也该尽兴了。”
晏淮舟走到楚蕴山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明黄色的丝帕,不顾众人的目光亲自替楚蕴山擦拭脸颊上的血迹。
“影七,疼吗?”
晏淮舟低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心疼。
楚蕴山看着那块丝帕。
苏绣双面绣,贡品,市价五十两。
用来擦血?太浪费了!
殿下你能不能直接把帕子赏给我,我自己回去洗洗还能卖!
“不疼。”
楚蕴山木然地回答。
“属下皮糙肉厚。”
“又在逞强。”
晏淮舟叹了口气,动作更加轻柔。
“回去孤给你上药。”
这一幕主仆情深,落在旁人眼里,却是各怀心思。
谢聿礼放下茶杯,目光在楚蕴山那张染血的面具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位影七护卫,果然是个妙人。”
谢聿礼开口打破了僵局。
“面对督主的雷霆一击,竟能面不改色,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品尝鲜果。
这份定力,满朝文武怕是也没几人能及。”
这就是文人的厉害之处。
一句话既捧了楚蕴山,又暗讽了卫崇序手段狠辣,还顺便把满朝文武都拉踩了一遍。
“谢首辅谬赞了。”
楚蕴山赶紧低头。
别夸了,再夸就要涨身价了。
身价涨了任务难度就高了。
卫崇序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那不如这盘葡萄就赏给他了。”
他指了指案几上那盘价值连城的蓝宝石。
楚蕴山眼睛瞬间亮了,比刚才看到金子还要亮。
整整一盘!
起码有两斤!
那就是二十两银子啊!
“谢督主赏!”
楚蕴山也不客气,直接上前一步,端起盘子就往怀里塞。
动作之熟练,仿佛他练了二十年的端盘子功。
卫崇序:“……”
霍风烈:“……”
晏淮舟:“……”
这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
“咳咳。”
楚蕴山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找补。
“属下是想带回去给殿下尝尝。
殿下平日里勤俭节约,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晏淮舟眼眶一热。
影七!
哪怕是在这种虎狼环伺的险境,哪怕受了伤,心里惦记的依然是孤!
为了给孤带一口吃的,他不惜自毁形象,甚至不惜得罪权阉!
这是何等的忠心!
“影七……”
晏淮舟感动得声音都哑了。
“孤不爱吃酸的,你自己留着吧。”
“真的?” 楚蕴山大喜,“那属下就不客气了!”
霍风烈看着楚蕴山那副护食的样子,心中那种怪异的熟悉感越来越强。
三年前那个恩人也是这样。
为了半个馒头,敢跟野狗抢食。
抢到了也不吃,非要塞给自己。
“阿蕴……”
霍风烈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逐渐变得温柔而坚定。
不管你是不是他,既然你这么爱吃……
“来人。”
霍风烈突然转头吩咐副将。
“去,把本将军府里那两筐西域进贡的哈密瓜外加一百五十两黄金送到东宫去。
指名给影七护卫。”
“是。”
卫崇序见状,也不甘示弱。
“怎么?霍将军这是要跟咱家比富?”
卫崇序冷笑。
“来人,去库房取那一盒东海夜明珠送给影七护卫。就说是咱家赏他买葡萄吃的。”
谢聿礼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
“既然两位都送了,本官也不能小气。”
谢聿礼温润一笑。
“本官府上新得了一本前朝孤本《食珍录》,记载了天下美食的做法,便赠予影七护卫吧。”
楚蕴山抱着葡萄盘子,整个人都傻了。
哈密瓜?
一百五十两黄金?
夜明珠?
孤本古籍?
这……这是什么情况?
我只是吃了个葡萄而已,怎么突然就暴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