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晏淮舟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死死盯着怀中人。
“沈大夫!快看!他是不是还活着?!孤刚才也感觉到了!”
躺在晏淮舟怀里的楚蕴山,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都要下来了。
【完了!露馅了!霍风烈你个狗眼睛怎么这么尖!老子就是眼皮抽筋不行吗?!】
空气再次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楚蕴山的脸上,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沈济川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反应极快。
他一步冲上前,手中银针飞速扎入楚蕴山的几处大穴。
当然,都是让人麻痹无法动弹的穴位,顺便封住了楚蕴山所有可能的微表情。
“神经余颤!这是尸体即将化水的征兆啊!”
沈济川发出一声悲鸣,直接扑在楚蕴山身上大哭起来,声音凄厉。
“这是影七大人舍不得殿下,灵魂不愿离去引起的尸身共鸣啊!
殿下!不能再耽搁了!
这是回光返照的最后一丝余韵,再晚一刻,大罗神仙也难留全尸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唯物主义变成了唯心主义,把医疗事故变成了旷世绝恋。
晏淮舟被这一句“舍不得”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
“别……别化水……”
他慌乱地将楚蕴山放入棺椁之中,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
“快!封棺!用最好的药!别让他消失!”
老皇帝在一旁也是老泪纵横,连连挥手。
“快!听神医的!一定要保住朕皇儿的尸身!”
随着沉重的棺盖缓缓合上,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楚蕴山眼前。
黑暗降临。
楚蕴山终于放下了心。
【这群疯子……终于糊弄过去了。】
【再见了,大梁。再见了,我的冤种债主们。】
【江南的软烟罗,扬州的瘦西湖,小爷我来了!】
“咚!”
一声闷响,棺盖落定,长钉楔入。
世界终于清静了。
黑暗中,空气虽然稀薄,但对于楚蕴山来说却是自由的味道。
虽然身体还不能动,但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简直让他想在棺材里跳一段探戈。
【终于结束了。】
楚蕴山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一波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死遁。
太子那边肯定愧疚得要死,抚恤金至少得给五万两吧?
霍风烈那个傻大个应该也会送厚礼。加上谢聿礼承诺的……啧啧啧。】
【还有这口棺材。】
他在黑暗中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身下那温润的木质触感。
【金丝楠木啊,还是老料。这一口棺材至少值两千两银子。
等会儿到了药庐,得让老沈小心点撬钉子,别把木头弄坏了,转手卖给棺材铺又能大赚一笔。】
【至于那身飞鱼服……哎,可惜了,被血弄脏了,不知道能不能洗洗再卖,毕竟是锦缎的……】
就在楚蕴山沉浸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声中时,他感觉身下的棺材微微一震,似乎是被抬上了马车。
紧接着马车辚辚启动,伴随着外面震天的哭丧声和漫天飞舞的纸钱,缓缓驶出了那座困了他十年的皇宫。
楚蕴山并不知道的是。
就在运送灵柩的车队刚刚驶出午门,拐入一条阴暗的小巷时。
一队身着黑甲气息内敛的骑兵,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领头的一人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辆马车,手中握着一块还带着体温的碎玉。
那是刚才混乱中从楚蕴山身上掉下来的。
“将军有令。”
那人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黑虎卫说道。
“跟紧了。哪怕是追到黄泉路,也要把棺材撬开再看一眼。”
“死人是不会流泪的,更不会眼皮抽筋。”
“七爷怕是还在戏台上呢。”
棺材里的楚蕴山莫名打了个寒颤。
【奇怪,这金丝楠木不是保暖吗?怎么突然感觉后背发凉?难道是晏淮舟那疯子在诅咒我?】
他翻了个并不存在的白眼,决定不再想这些晦气事,专心致志地在脑海里数起了即将到手的银票。
毕竟,对于一个即将退休的暗卫来说,没有什么比金钱的铜臭味更让人安心的了。
“停下。”
一道冰冷生硬的声音穿透了棺木传了进来。
楚蕴山心头一凛。
是黑虎卫!
这帮人果然没那么好骗。
霍风烈那个死心眼的家伙,就算信了他死了,也要派人像看门狗一样盯着他的尸体,生怕他诈尸跑路。
“怎么了?可是影七大人的尸身有异?”
沈济川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疲惫。
“沈神医,将军有令。”
那名黑虎卫统领沉声道。
“回春巷路窄人杂,为防颠簸损毁灵柩,我们要开棺加固。”
“加固?”
沈济川的声音陡然拔高。
“荒谬!影七大人身中剧毒,此刻正是尸气扩散的关键时刻。
若是开棺,那化骨毒气一旦泄露,方圆百里都要遭殃!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末将只听军令。”
那统领显然是个油盐不进的主,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声,听起来像是拔出了撬棍。
“今日哪怕是毒发身亡,末将也要亲眼确认棺中之人的状况。
将军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化成水,也要看见水还在棺材里!”
棺材里的楚蕴山冷汗都要下来了。
【霍风烈你个变态!你是不是有偷窥癖?!死人你都要看?!】
眼看着那撬棍已经插进了棺盖的缝隙,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千钧一发之际,沈济川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好!炸了!尸毒炸了!!”
“快退后!都退后!屏住呼吸!!”
紧接着,楚蕴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瓷瓶被狠狠摔碎在了地上。
下一秒,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那味道混合了臭鸡蛋、腐烂的死老鼠、以及某种令人窒息的酸味,简直比真正的尸臭还要浓烈十倍百倍!
“咳咳咳!这是什么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马!马受惊了!”
外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虎卫也被这股堪比生化武器的毒气熏得连连后退,战马更是嘶鸣着疯狂乱窜。
就在这一片混乱与浓烟之中,楚蕴山感觉身下的棺材底板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括声。
“咔哒。”
棺材底部竟然整块陷了下去!
还没等楚蕴山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像坐滑梯一样,顺着底部的洞口滑了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重重地摔在了一堆柔软的草垛上。
而与此同时,在那个滑道的另一侧,一具早已准备好的穿着同样飞鱼服的“尸体”,被机关顶了上去,填补了他原本的位置。
“咔哒。”
棺材底板重新合拢。
头顶上方,马车再次辚辚启动,伴随着沈济川还在继续的表演。
“哎呀!我的药!快走!快去城外义庄!这毒气太猛了!”
声音渐行渐远。
只留下楚蕴山一个人躺在昏暗的地下密室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虽然带着霉味、但好歹没有尸臭的空气。
“呼……活过来了。”
虽然身体还不能动,但他知道,自己这就叫金蝉脱壳,彻底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