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外,喊杀声震天。
东厂的番子们如同潮水般涌上台阶,手中的绣春刀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卫崇序坐在那个红漆棺材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笑得一脸阴森。
“冲!给咱家冲进去!”
“谁能把安王给咱家抓出来,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番子们嗷嗷叫着往上冲,眼看就要冲破护寺武僧组成的罗汉阵。
就在这时——
“轰——!!”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山门前的空地上。
气浪翻滚,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番子震得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烟尘散去,露出了那道手持紫金禅杖的白色身影。
寂无一人一杖,横刀立马般挡在山门正中。
“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不大,却夹杂着浑厚的内力,如洪钟大吕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佛门清净地,岂容尔等妖魔放肆。”
“妖魔?”
卫崇序眯起眼,从棺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好一个妖魔。”
“寂无大师,咱家敬你是高僧,给你三分薄面。
但安王欠了咱家的债,今日必须还!”
“你若是识相,就把人交出来。否则……”
卫崇序手腕一翻,数枚透骨钉出现在指尖。
“咱家今日就连你这和尚一起超度了!”
“执迷不悟。”
寂无摇了摇头,单手提起禅杖,指向卫崇序。
“既是孽缘,那便由贫僧来斩断。”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卫崇序身法诡谲,如红云飘忽。
寂无大开大合,如金刚怒目。
一时间,山门前飞沙走石,气劲纵横。
楚蕴山躲在山门后的石狮子后面,偷偷探出半个脑袋。
看着外面的神仙打架,看得心惊肉跳。
“我的妈呀,这和尚这么能打?”
他眼看着寂无一禅杖挥出,直接把三个试图偷袭的番子砸进了地里。
那场面,简直比霍风烈还要凶残。
“东家!”
老算盘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手里还抱着那个包袱。
“趁现在!他们打起来了!咱们赶紧从后山溜吧!”
“溜?”
楚蕴山看了一眼正在为他拼命的寂无,又看了看那群如狼似虎的番子。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张二十万两的欠条,狠狠亲了一口。
“溜个屁!”
“本王这辈子虽然贪财,但还没让别人替我顶雷的习惯!”
“老算盘!去!把咱们带来的那箱子神火飞鸦搬出来!”
那是他从霹雳堂废墟里顺出来的,原本打算在听风阁拍卖会上当压轴货。
现在看来,得先听个响了。
“啊?在这儿放?”
老算盘傻眼了。
“这是佛门净地啊!”
“佛祖说了,除魔卫道,不拘小节!”
楚蕴山从老算盘手里抢过火折子,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卫崇序想要热闹是吧?那本王就给他个大热闹!”
“点火!”
“嗤——”
引信燃起。
几秒钟后。
“咻——咻——咻——”
数十道火光如同愤怒的火龙,带着刺耳的啸叫声,从山门后冲天而起。
直扑卫崇序带来的番子阵营。
“轰隆!轰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瞬间吞噬了那口红漆棺材。
卫崇序正与寂无缠斗,猛地听到身后的爆炸声,脸色大变,不得不抽身回防。
“楚蕴山!你个疯子!!”
卫崇序看着自己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手下,气得脸都绿了。
寂无也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山门。
只见楚蕴山正站在石狮子上,手里挥舞着一把还没烧完的神火飞鸦,对着卫崇序大喊:
“姓卫的!这玩意儿一发五百两!刚才炸了你二十发,一共一万两!记得回头把账结了!”
寂无看着那个在烟火中上蹿下跳,满脸灰尘却笑得肆意张扬的青年。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
哪怕是为此破了杀戒,哪怕是坠入阿鼻地狱。
只要能护住这个笑容。
也值了。
“阿弥陀佛。”
寂无收回目光,手中的禅杖金光大盛。
他看向狼狈不堪的卫崇序,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凡人情感的笑意。
“卫督主,看来殿下并不想跟你走。”
“既如此……”
“贫僧便送督主一程吧。”
……
这场闹剧,最终以卫崇序灰头土脸地撤退而告终。
并不是因为他打不过,而是因为东宫那边传来了消息。
皇帝病危,急召安王入宫侍疾。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震散了所有的争斗。
“父皇病危?”
楚蕴山手里的火折子掉在地上。
他顾不得身上的灰尘,转身就要往山下跑。
“殿下!”
寂无一把拉住他。
“贫僧陪你去。”
“不用!”
楚蕴山甩开他的手,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大师,你是方外之人,不该卷进这皇权争斗的漩涡里。”
“这三天,多谢了。”
“欠你的账,等本王活着回来,再慢慢还。”
说完,他跳上马车,在老算盘的驾驭下,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寂无站在山门前,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直到一个小沙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师叔,那位施主还会回来吗?”
寂无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串被捏出了裂纹的佛珠。
“会的。”
他轻声说道,仿佛是一个誓言。
“因为他的因果,还没了结。”
“而贫僧……”
寂无抬起头,看向那风雨欲来的京城上空。
“也还没讨回那笔债。”
......
养心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比大报恩寺还要浓郁百倍的药味。
却掩盖不住那股子从龙榻上散发出来的行将就木的死气。
层层明黄色的纱帐低垂。
将那个帝王,隔绝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像是破败的风箱在拉扯,听得人心惊肉跳。
楚蕴山跪在榻前。
那身在寺庙里混了三天沾满香灰和尘土的锦袍还没来得及换,显得格外狼狈。
他低着头,眼眶通红。
“父皇……”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颤抖。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纱帐里伸出来,在空中虚弱地抓了抓。
“蕴……蕴儿……”
楚蕴山连忙膝行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那只手。
冰凉,粗糙,没有一丝温度。
“儿臣在。儿臣回来了。”
纱帐被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挂起。
弘光帝那张蜡黄凹陷的脸露了出来。
短短几日不见,这位帝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但他看到楚蕴山的那一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爆发出了一丝惊人的亮光。
“好……好孩子……”
弘光帝喘着粗气,反手死死抓住楚蕴山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那是回光返照的征兆。
“朕……朕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