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胡人吓得一缩脖子,看这将军的眼神简直比看阎王还恐怖。
暗处,裴枭无声无息地隐在营帐阴影里。
他看着霍风烈在那儿威风凛凛地招聘矿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头蠢狗,只会暴力威胁,却不知主子要的是长久的心悦诚服。
裴枭摸了摸袖子里的信。
那是京城谢聿礼送来的密函,指名道姓要给安王,却被他先截下了。
谢首辅在信里说:【边关苦寒,若阿蕴念旧,谢府的暖阁一直留着那一盏灯。】
裴枭冷哼一声。
一个抢钱的皇帝,一个发疯的将军,一个扎针的大夫,一个念经的秃驴。
两个疯子,现在再加上一个织网的文官。
主子的路,怕是越来越热闹了。
但他并不打算把信给楚蕴山。
既然沈济川说要静养,那这些糟心的情债,还是让他这做暗卫的,替主子先处理了吧。
……
傍晚时分,城内安置所。
寂无正给几名伤兵包扎伤口。
他的手极稳,菩提真气顺着指尖缓缓渡入,抚平了那些因严寒而溃烂的创口。
“多谢大师,多谢王爷!”
伤兵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给这位佛子磕个头。
寂无神色慈悲,语气如和风细雨。
“殿下心系苍生。这药材、这银钱,皆是殿下缩衣节食省出来的。
诸位日后伤愈,定要报效殿下,莫要负了这份恩情。”
路过的老算盘听得直挠头。
东家缩衣节食?
昨天中午是谁非要吃冰湖里捞出来的鲈鱼。
还为此多赏了捕鱼官兵十两银子?
但这大和尚话音一落。
那些伤兵看楚蕴山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现世如来。
“寂无大师。”
沈济川提着一袋子活蹦乱跳的毒蝎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这嘴皮子功夫,确实比我这金针还要见效。”
寂无抬眸,目光清冷依旧。
“沈施主谬赞。贫僧只是在替殿下经营人心。
人心齐了,这煤矿的生意,才能在西凉扎根。”
“别跟我扯这些虚的。”
沈济川冷冷地从袋里掏出一只五彩斑斓的蝎子,在寂无面前晃了晃。
“殿下的旧疾有了新变化,这三月内他必须保持心气平和。
你们这些整天在他面前晃悠的债主,最好都给我收敛点。”
寂无转动佛珠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神微微一沉。
“沈施主的意思是,这暖阁里的人……太多了?”
“你说呢?”
沈济川针锋相对。
“一个带兵的,一个玩刀的,加上你这出家不离家的。
殿下的经脉受得住你们几个轮番糟蹋?”
“阿弥陀佛。”
寂无起身,僧袍飘动,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散开。
“为了殿下,贫僧不介意……清清场。”
“正合我意。”
沈济川反手亮出一排银针。
沈济川与寂无相对而立。
一个指间银针寒芒闪烁,透着悬壶济世外的狠戾。
一个掌中佛珠缓缓转动,慈悲相下藏着降龙伏虎的真气。
“沈施主,医者仁心,但这银针若总想着扎向同僚,怕是离入魔不远了。”
寂无语气平淡,眉心的朱砂却红得有些妖异。
“同僚?”
沈济川冷哼一声,手中银针微颤。
“沈某只知这世上有一种病叫佛面兽心。
和尚,你那点超度人的本事。
在沈某眼里,还不如这蝎子尾巴尖上的毒管用。
既然你想替殿下清场,那便先过了我这一关。”
话音未落,沈济川指尖一弹,三根银针呈品字形疾射而出,带起一阵凄厉的破空声。
寂无身形未动,右手宽大的僧袍随风一卷。
那三根足以穿石的银针竟像是落入了棉花中,瞬间没了声息。
“雕虫小技。”
寂无上前一步,单掌推出。
至阳至刚的菩提真气化作一道无形的浪潮,瞬间将积雪掀起丈许高。
两人在雪地中瞬间化作一白一灰两道残影。
沈济川身法诡秘,银针神出鬼没,招招直取要穴。
寂无则稳如泰山,大开大合间佛门金刚威仪尽显。
然而,这两位还没斗出个胜负,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重物倒塌的轰鸣声。
“哐当!”
北大营的方向,火光冲天。
“怎么回事?!”
沈济川与寂无同时撤力,目光投向大营。
只见霍风烈正骂骂咧咧地从一堆废墟中跳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条带刺的皮鞭。
身后跟着灰头土脸的裴枭。
“霍风烈!你竟敢烧了本王的粮草库?!”
楚蕴山的声音在那头拔高。
虽然还带着几分病气,但那股子心疼银子的狠劲儿却是十足。
原来,霍风烈在巡营时,发现裴枭正偷偷摸摸地往几个大木箱里塞东西。
这位霍大将军平日里心思虽粗,但对主子的占有欲那是刻在骨子里。
他当即认定裴枭是在给在京城的晏淮舟传信。
二话不说,一记破阵刀就劈了过去。
结果,裴枭躲开了,刀风却带翻了旁边的炭盆,点燃了粮草。
“裴枭!那是本王花大价钱从江南运来的精面!”
楚蕴山披着狐裘,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快步赶来。
看着那还在冒烟的粮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主子,那里面……”
裴枭刚想辩解,就被霍风烈一个锁喉给按住了。
“小七你别听他瞎掰!这小子刚才在那儿藏私信!
定是晏淮舟勾引你回京!”
霍风烈一边用力勒着裴枭,一边对着楚蕴山表忠心。
“我这是替你肃清门户!”
“滚一边去!”
楚蕴山一把拍开霍风烈的手,从灰烬里翻出那个被烧掉一半的木匣子。
匣子里,没有书信。
只有几十个晶莹剔透,刻着“安”字的冰雕哨子。
那是裴枭这几夜不眠不休,用极地寒冰亲手打磨出来的。
若是西北风起,吹响这哨子,哨声能传遍整个雁门关。
那是给暗卫联络信号,也是送给楚蕴山的新春贺礼。
“这是……哨子?”
霍风烈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
裴枭冷着脸,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主子畏寒,却总爱在雪夜听风。
属下只是想给主子做几个不费银子的玩物。
霍将军,你烧了主子的心头好,这一笔,你打算怎么赔?”
楚蕴山看着那几颗半融化的冰哨子。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狼狈却依旧固执的暗卫。
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